“为什么?”陈辞萧放下筷子,看着他。
马辉业也看着他。透过那副银丝眼镜,马辉业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难得的笃定,那种笃定不是基于分析,不是基于推理,是基于一种更本能的东西。
“因为你是你。”马辉业说,语速很慢,像是在确保每一个字都被清晰地接收:“你是陈辞萧。”
陈辞萧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理由?”他问。
“最好的理由。”马辉业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没有压住,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你说。”陈辞萧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金针菇:“我怎么才能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马辉业想了想,想了大概两秒。
“你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谁?”他问。
陈辞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无聊的时候想找谁说话?”马辉业又问。
陈辞萧没有说话。
“你吃到好吃的东西,第一个想分享给谁?”
陈辞萧把金针菇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嚼到金针菇都嚼烂了,还没有咽下去。
“行了。”马辉业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用说了我都懂的了然:“答案你自己知道。”
陈辞萧咽下那口金针菇,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马屁。”
“嗯。”
“你和翰酬……”陈辞萧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斟酌了三秒之后,他决定放弃委婉,直接问:“真是男同吗?”
马辉业正在喝水,听到这个问题,动作顿了一下。水杯悬在半空中,既没有送到嘴边,也没有放回桌上。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了。
“苗毅鲨臂来的。”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篇课文,但陈辞萧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介于无奈和想打人之间的某种复杂情绪。
“所以不是?”陈辞萧追问。
马辉业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和苗毅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送。
陈辞萧不知道他发了什么,但他猜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马辉业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端起水杯:“默契当然有,但不代表是那种关系。”
“那苗毅每次说你们是男同,你怎么不反驳?”
马辉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是男同的微妙质疑。
“反驳了。”他说:“他听吗?”
陈辞萧想了想苗毅那个人,确实,反驳对他没用。那个人对八卦的执着程度,大概已经超越了理性和逻辑的范畴,进入了一种类似宗教信仰的领域。
“那你和翰酬,真的只是朋友?”陈辞萧还是不太甘心。
马辉业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看着陈辞萧。
“萧哥。”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闲得慌的无奈。
“嗯。”
“你自己的感情问题还没搞清楚,就来关心我的?”
陈辞萧被噎住了。
他发现马辉业这个人平时不说话的时候像一个安静的背景板,但一开口,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不多不少,刚好砸在最关键的位置。
“我就是好奇。”陈辞萧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吃麻辣烫。
“好奇心害死猫。”马辉业说。
“我又不是猫。”
“祎姐是个很好的人。”马辉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很重要的、不能太大声说出来的秘密:“你不要辜负她。”
陈辞萧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着马辉业那双被银丝镜框遮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笃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祝福,又像是嘱托。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知道没用。”马辉业说:“要做。”
麻辣烫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升腾,把彼此的面孔模糊成一片朦胧的轮廓。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碎金,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碎金就跟着晃动。
陈辞萧端起水杯,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走了?”马辉业问。
“走了。”陈辞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付款码:“你的我一起付了。”
“不用。”
“我高兴。”
马辉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
陈辞萧付完钱,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苗毅怎么说?”
“他说他穿好衣服赶过来,让我们去咖啡店等他。”
“去吗?”
“去吧。”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