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随便具体指什么，奶茶店的门就被推开了。

陆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像一潭没有任何波澜的死水。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隐约能看见里面是两个白色的餐盒。

他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角落的卡座，然后径直走过来，在苗毅旁边坐下。

“来了？”苗毅问。

“嗯。”陆羽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解开，推出一盒放在陈辞萧面前，另一盒留给自己。

“什么？”陈辞萧打开餐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切成了三角形，夹着火腿、生菜和鸡蛋，卖相好得像是从杂志上抠下来的。

“午饭。”陆羽说，拿起自己的那份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项需要高度专注的任务。

“你做的？”陈辞萧挑眉。

“嗯。”

“你还会做三明治？”

“会。”

“除了三明治呢？”

“泡面。”

陈辞萧看着手里那个精致得不像话的三明治，又看了一眼陆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苗毅在旁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餐盒里的三明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陆羽。”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一直都会。”

“那上次我们去你家，你说你不会做饭，点了一桌子外卖。”

“那次不想做。”

“这次怎么想做了？”

陆羽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慢慢开口。

“因为外卖不健康。”

苗毅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微妙起来。他看了看陆羽，又看了看陈辞萧，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你们两个是不是约好的？”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一个说外卖不健康就搬去前女友家，一个说外卖不健康就开始自己做三明治。你们对健康是不是有什么执念？”

“我说的是事实。”陈辞萧和陆羽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苗毅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用一种我已经受够了你们这些直男的眼神看着天花板。

角落里的鲍伟终于不装睡了。他慢慢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冬眠中醒来的慵懒。

“三明治。”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目光直直地盯着陈辞萧手里那个餐盒。

陆羽看了他一眼，把餐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鲍伟没有客气，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从困倦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灵魂升华的空灵。

“好吃。”他说。

“谢谢。”陆羽说。

“比外卖好吃。”

“废话。”

苗毅看着这三个人，画面和谐得像某部治愈系日剧的截图。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的沧桑感：“我们这群人，越来越像家庭伦理剧了？”

“什么意思？”陈辞萧嘴里含着三明治，声音含混不清。

“就是……”苗毅想了想，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分类工作：“老大你和祎姐是男女主角，陆羽是那个男主的小弟，鲍伟是那个一直在睡觉的吉祥物。”

“那你是什么？”鲍伟问。

“我是助攻。”

“不。”鲍伟又拿了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嚼完，然后说：“你是气氛组。”

苗毅的表情凝固了。

陆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坐在他对面根本看不见。

陈辞萧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三明治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气氛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这个词用得好。”

“好什么好！”苗毅抗议，脸涨得通红，“我哪里像气氛组了？我明明是有实质贡献的！”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陈辞萧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又编了什么故事的危险信号。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苗毅迅速别过脸，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没气的芝士葡萄假装喝，杯子是空的，吸管在杯底发出绝望的咕噜声。

“苗毅。”

“老大你别问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

“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但应该知道的？”

苗毅放下空杯子，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陆羽，用一种求救的眼神看着他。

陆羽面不改色地拿起自己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久到苗毅以为他打算用这一口三明治度过余生。

“失忆前有次你喝醉了。”陆羽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给祎姐打了十几个电话。每个电话都说同一句话。”

陈辞萧的眉毛挑了起来。

“什么话？”

“‘张云祎，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奶茶店里安静了。

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像是在耳边放了一台工业级压缩机。

陈辞萧手里那块三明治悬在半空中，既没有送到嘴边，也没有放回餐盒。他就那么举着，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苗毅捂住了脸，从指缝里挤出一个声音：“陆羽你为什么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