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的。”陆羽面不改色,“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你个头!”
“确实是事实。”鲍伟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那天我也在。你打了十三个电话,前三个祎姐没接,第四个接了,你在电话里哭了。”
陈辞萧的眼皮跳了一下。
“哭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哭了。”鲍伟确认,“哭得很惨。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那种。”
奶茶店里又安静了。
陈辞萧慢慢放下手里的三明治,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拖延什么。
“我不信。”他说。
“你可以问祎姐。”陆羽说。
“我不问。”
“为什么?”
“因为……”陈辞萧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因为这种事情问出来太尴尬了。”
苗毅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看着陈辞萧那张努力保持淡定但耳朵已经红透了的脸,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老大。”他说,声音闷闷的:“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比你喝醉那晚还精彩。”
“闭嘴。”
“我说的是真的。那晚你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祎姐在电话那头一句话都没说,就听着你哭。哭了大概十分钟,你挂了,然后又打过去,说你刚才说到哪了。”
陈辞萧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失忆前的自己。
那个算无遗策、狂妄自大、浑浑噩噩的陈辞萧,会喝醉了给前女友打十几个电话,在电话里哭着问人家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这和他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你们是不是在合伙骗我?”他问,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没有。”三个人异口同声。
陈辞萧看着他们,三张脸,三种表情。苗毅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陆羽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鲍伟是刚睡醒的迷瞪中带着一丝真诚。
他靠回椅背,双手环胸,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吊灯上。
“所以。”他慢慢开口:“我以前喜欢她。”
“废话。”苗毅说。
“很喜欢。”
“废话。”
“喜欢到喝醉了会哭着打电话。”
“废话。”
陈辞萧沉默了片刻。
“那现在呢?”他问,像是在问苗毅,又像是在问自己。
苗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向陆羽,陆羽看向鲍伟,鲍伟拿起第三块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嚼完。
“现在。”鲍伟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种难得的认真:“你自己不知道?”
陈辞萧没有回答。
“不知道。”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苗毅看着他,表情从八卦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心疼,是一种作为朋友的、想要说点什么但又知道说什么都没用的无力感。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苗毅说,语气难得轻松起来:“反正你住她家,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陈辞萧抬起头,看着苗毅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虽然话多、八卦、喜欢作死,但在某些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行了。”陈辞萧站起来,拿起桌上最后一块三明治:“我走了。”
“去哪?”苗毅问。
“回去。”
“回哪?”
“你说呢。”
苗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一口白牙,大到眼角都弯了,大到看起来像是真的被逗乐了。
“回祎姐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要问的欠揍。
陈辞萧没有否认。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风铃叮当作响,阳光从玻璃门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老大。”苗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辞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陈辞萧沉默了一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奶茶店里只剩下三个人。
苗毅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玻璃门,表情复杂得像刚看完一部结局开放的电影。
“你们说,”他开口了,声音轻了很多:“老大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陆羽拿起最后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嚼完。
“快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耳朵红了。”
苗毅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也是。”
鲍伟趴在桌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在彻底睡着之前,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直男癌晚期的唯一治疗方案,就是让他自己栽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