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祎到得比陈辞萧预想的快得多。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声急促的叮当,像被吓到了一样。
张云祎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没扎,散在肩上,有几缕还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脚上踩着一双拖鞋,不是那种出门该穿的鞋,是那种在家里穿的、毛绒绒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的拖鞋。
她显然是从家里直接冲出来的,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陈辞萧看着那双拖鞋:“你……”他张了张嘴。
张云祎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大步走过来,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用脚底板宣泄某种情绪。她走到陈辞萧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辞萧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她。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能看见她额角细密的汗珠,能看见她因为生气而微微张大的鼻孔。
还挺可爱的。
他想。
“骑鬼火?”张云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扎人:“染黄毛?”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你脑子瓦特了?”
陈辞萧缩了缩脖子。
“错了错了……”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上写满了认错态度良好但下次还敢的心虚。
“错了?”张云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抽动:“你说你错了?”
“嗯嗯嗯。”陈辞萧点头如捣蒜,表情诚恳得像一个在教堂做告解的信徒:“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不该骑摩托车,不该说要染黄毛,不该……”
张云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向陆灵月。
“妈,我能打他吗?”
“公共场合,注意形象。”陆灵月放下茶杯:“而且他刚出院,打出问题了还得送医院,麻烦。”
张云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陈辞萧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黑色的发丝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张云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陈辞萧觉得那口气像是从他心脏上面压过去的,闷闷的,不太舒服。
“陈辞萧。”她说。
“嗯。”
“立刻搬到我家来。”
陈辞萧愣了一下。
“否则,”张云祎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怕你变成傻子脑缺。”
店里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陆灵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陈辞萧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行!”陈辞萧脱口而出。
“为什么?”
“因为……”
他卡壳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正当理由。
谢景家太吵?是的。吃外卖不健康?是的。他需要人照顾?是的。所有理由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搬过去。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谢景会炸。”他终于憋出了一个理由。
“谢景炸不炸关我什么事?”张云祎面不改色。
“他是你哥好兄弟。”
“所以呢?”
“所以他……”陈辞萧发现自己确实无法从逻辑上证明这个理由的合理性,于是他选择了最擅长的应对方式:“反正就是不行。你不懂。”
张云祎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三岁小孩。
“陈辞萧。”她说。
“嗯。”
“两个选择。”
陈辞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搬过来,”张云祎竖起一根手指,然后竖起第二根:“或者被我打一顿然后搬过来。”
店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陆灵月放下茶杯,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头发。
“我去后面拿点东西,”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我去倒杯水:“你们慢慢聊。”
她走了。
消失在后面的工作间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辞萧清楚地听见她在里面笑。不是那种压抑的、偷偷的笑,是那种肆无忌惮的、完全不用掩饰的笑。
陈辞萧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烧。
“我选第三个选项。”他说。
“没有第三个选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