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萧在谢景家的沙发上躺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从靠垫里抬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中二病的土壤里迅速生根发芽,开出五颜六色的花。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和苗毅的对话框。
【臆虞_陈辞萧】:你那辆杜卡迪呢?
苗毅秒回,速度快得像一直在等消息。
【Movx._苗毅】:车库里吃灰呢,怎么了老大?
【臆虞_陈辞萧】:借我骑骑。
【Movx._苗毅】:???你骑?你有驾照吗?
【臆虞_陈辞萧】:你别管,到底借不借?
【Movx._苗毅】:借借借!钥匙在我这,你来拿还是我送去?
【臆虞_陈辞萧】:马上到。
陈辞萧从沙发上弹起来,套上一件黑色皮夹克,这件衣服不知道是谁的,挂在谢景家玄关的衣架上,可能是谢景的,也可能是张云锋落这儿的,但穿上之后意外地合身。他从鞋柜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三秒钟。
镜子里的那个人,黑色皮夹克,黑色墨镜,头发睡得乱糟糟但反而有一种颓废的帅。
“帅。”陈辞萧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他出门了。
苗毅住的地方离谢景家不远,骑共享电瓶车十五分钟。陈辞萧到的时候,苗毅已经把车从车库里推了出来,停在单元楼下。
红色的杜卡迪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车身线条流畅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卧槽。”陈辞萧摘下墨镜,眼睛都亮了:“这车也太帅了吧。”
“那是。”苗毅拍了拍车座,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父亲般的自豪:“我攒了两年零花钱买的,我妈知道的时候差点没打死我。”
“你妈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苗毅的表情微妙起来:“她说这车比我帅。”
陈辞萧笑了一声,跨上车,握住车把。车身微微下沉又弹起,坐垫的质感和握把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像是为他的身体量身定做的。
“你确定你会骑?”苗毅站在旁边,表情里写满了不放心。
“有什么不会的。”陈辞萧戴上墨镜,墨镜后面的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油门、刹车、离合,不就这么几个东西吗?”
“你说得跟开碰碰车似的。”
“碰碰车也是车。”
苗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那辆杜卡迪,又看了一眼陈辞萧,深吸一口气。
“老大,这车要是蹭了刮了……”
“赔你十辆。”
“你说的!”
“我说的。”
苗毅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去吧,皮卡丘。”
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在低吼。陈辞萧拧了一把油门,声浪在楼宇之间回荡,震得苗毅往后退了两步。
陈辞萧冲苗毅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一拧油门,红色的杜卡迪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苗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一种释然。
“应该不会出事吧。”他自言自语地说。
午后的江海市,阳光从天空倾泻下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陈辞萧骑着杜卡迪在马路上穿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皮夹克的领子啪啪作响。红灯停,绿灯行,每一个路口都停得稳稳当当,每一个起步都干脆利落。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天生就是骑摩托车的料。他放慢了速度,目光在两旁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招牌,不大,白底黑字,写着两个字,见月。字迹清秀中带着一丝洒脱,像是用毛笔写的,又像是用某种特殊的笔触勾勒出来的。招牌下面是一扇玻璃门,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奔驰,低调的优雅,不张扬但一眼就能看出不便宜。
陈辞萧把车停在门口,拔下钥匙,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他整了整皮夹克的领子,把墨镜戴上,对着摩托车的后视镜看了看自己。
墨镜,皮夹克,乱中有序的头发,嘴角挂着一个老子天下第一的笑容。
“完美。”他说。
他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装修得很精致,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精致,是那种低调的、有品位的、一看就知道花了心思的精致。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地板,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角落里摆着一盆绿植,叶片肥厚,长得很好。
前台没有人。
但里面的工作区有人。
一个穿着深紫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剪刀,给坐在椅子上的一个中年女人修剪头发。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剪刀都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她听见风铃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
陈辞萧站在门口,戴着墨镜,穿着皮夹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表情里写满了你们谁是这个店的老板我要染头发而且是黄的那种黄。
女人看着他,手上的剪刀停在半空中。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客气的轻笑,是那种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惊喜和意外和一点点哭笑不得的笑。
“这不小萧吗?”她把剪刀放下,转过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还专门来看阿姨啊。”
陈辞萧的笑容僵在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