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萧从张云祎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他在她家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喝了半杯水，参观了三个房间，听她介绍了热水器怎么用、WiFi密码是多少、楼下哪家早餐店好吃。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在看一套待出租的房源，唯一的区别是，这个房东不要房租，只要他这个人。

他走在回谢景家的路上，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个字，搬家。

搬去前女友家。

和前女友同居。

这件事怎么想怎么离谱，但张云祎说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觉得离谱的人可能是他自己。

谢景家在小区的另一头，一栋高层公寓的十五楼。陈辞萧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谢景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局正在加载的王者荣耀。

“回来了？”谢景头都没抬。

“嗯。”

“去哪了？不是说吃完饭就回来吗？这都几点了。”谢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表哥特有的唠叨，不是真的生气，就是习惯性地说两句。

陈辞萧换掉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犹豫了两秒。

“去张云祎家了。”他说。

谢景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陈辞萧注意到了。

“去她家干嘛？”谢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机屏幕上那个开始匹配的按钮迟迟没有被按下去。

“她让我搬过去住。”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谢景慢慢抬起头，看着陈辞萧。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他问。

“她让我搬过去住。”陈辞萧重复了一遍，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她说我一个人住外面不方便，吃外卖不健康，需要人照顾。”

谢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考虑一下。”

“考虑？”谢景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整个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你考虑什么？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你搬去前女友家住？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她说只是陪她住，不会发生什么。”

“不会发生什么？”谢景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陈辞萧，眼睛里的血丝都清晰可见：“你是男的她是女的，你们俩以前谈过恋爱，你现在要搬去她家住，你说不会发生什么？你骗谁呢？你骗你自己还是骗我？”

陈辞萧靠在沙发上，看着谢景炸毛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谢景更炸了。

“没笑什么。”陈辞萧抿住嘴唇，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就是觉得你反应挺大的。我是成年人，她是成年人，我们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是自己的事。”

“你就是因为这种想法才会被她吃得死死的！”谢景一屁股坐回沙发，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着：“不行，我得找张云锋。他妹搞出来的事，他得管。”

“你找他干嘛？”

“让他管管他妹！”

“他管得了他妹？”

谢景的手指停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张云祎那个人，张云锋从来就管不了。别说张云锋了，张建国都管不了。但他还是拨通了电话，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张云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刚打完游戏的疲惫和慵懒：“大半夜的干嘛？”

“你妹要让我弟搬去她家住。”谢景开门见山，声音大得像在吵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不是挺好的吗？”张云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她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怪冷清的。哈吉笑住你那里也不方便，搬过去正好，互相有个照应。”

谢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咆哮可怕一万倍。

“我说挺好的啊。”张云锋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甚至还在那边笑了两声：“你看啊，哈吉笑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一个人住肯定不行。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他，多累啊。让云祎照顾他，一举两得。而且他们俩本来就……”

“张云锋。”谢景打断了他。

“嗯？”

“你再说一遍。”

张云锋终于听出了谢景语气里的不对劲，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我说……挺好的？”

“你信不信我把你初中时候的事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