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萧走在张云祎左边。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肩膀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宽度,手臂摆动的时候,手背偶尔会碰到一起。
张云祎没有躲开。
陈辞萧也没有。
他们就这么走着,走过公园的围墙,走过一排梧桐树,走过一家已经关了门的水果店。空气里有晚秋特有的清冽,混着远处飘来的桂花香,甜丝丝的。
“你现在住哪里?”张云祎突然问。
陈辞萧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思考,但他还是想了两秒才回答。
“谢景那里。”
“他那里方便吗?”
“还行吧。”陈辞萧想了想谢景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响起的闹钟和他哥那副生人勿近的起床气:“就是吵了点。”
“吃什么?”
“外卖。”
张云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陈辞萧注意到她抿了一下嘴唇。
“你不是会做饭吗?”她问。
陈辞萧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表情困惑得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会做饭?”
张云祎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里有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怀疑,但很快又变成了无奈。
“你学过烹饪。”她说:“一年。每周周末都去。”
陈辞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别说做饭了,他连厨房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我忘了。”他说。
张云祎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陈辞萧觉得那口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一种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但怎么都想不起来的熟悉感。
“你以前做菜还不错。”她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糖醋里脊最好吃。谢景每次来家里吃饭都要点,你嫌他烦,但还是会做。”
陈辞萧跟上去,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具体的记忆,是一种感觉。他站在灶台前,油锅里噼里啪啦地响,旁边有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皱着眉,手里拿着锅铲,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我会做糖醋里脊?”他自言自语般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惊讶。
“还会做水煮肉片、红烧鲫鱼、番茄炒蛋……”张云祎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
陈辞萧沉默了。
“我都不记得了。”他说,声音轻了很多。
“我知道。”张云祎说。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街边的路灯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亮,前面就是张云祎住的那个小区。
张云祎在小区门口停下来。
陈辞萧也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脸部的细节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你要不搬到我这里来?”她说。
陈辞萧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什么?”
“搬到我这里来。”张云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一个人住,房子挺大的。你住谢景那里不方便,吃外卖也不健康。反正你什么都不会了,需要人照顾。”
陈辞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你一个人住?”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嗯。”
“你爸妈呢?”
“我爸妈不住这边。”张云祎说。
陈辞萧沉默了片刻。
“陪我。”张云祎继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