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热气渐渐散去，苗毅站在门口打了个饱嗝，被沈飘渺嫌弃地瞪了一眼。

古卿和陆羽走在前面，低声说着什么。

叶寒羽咬着不知道第几根棒棒糖，金澜依然夹着那本书，封面已经被火锅店的蒸汽熏得微微发皱。

“那我先走了。”苗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急切：“约了人打游戏，今晚冲段位。”

“你那个段位冲了三个月了，冲上去了吗？”沈飘渺问。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就是快了。”苗毅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朝陈辞萧挥了挥手：“老大，明天见。”

“明天见。”

苗毅钻进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古卿和陆羽也相继离开，沈飘渺拉着叶寒羽和金澜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目光在陈辞萧和张云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你们俩，怎么走？”

“我送她。”陈辞萧说。

沈飘渺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火锅店门口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晚秋特有的凉意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张云祎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双手插进口袋里。

“走吧。”她说。

“嗯。”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街道比傍晚安静了许多，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身边呼啸而过，车灯在路面上划出一道白晃晃的光。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有几片飘落在肩上，又很快被风吹走。

陈辞萧走在张云祎的左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一个拳头。不算近，但也不算远。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节奏不一，却在某个瞬间意外地重合在一起。

前面是一个红绿灯路口。红灯亮着，倒计时还有四十多秒。

他们停下来。

陈辞萧看向身边的张云祎。

她没有看他。她正盯着对面的红灯看，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眉骨，鼻梁，嘴唇，下颌线，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精心雕刻过的。

“失忆前的我。”陈辞萧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街口显得格外清晰：“刚和你分手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张云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依然落在对面的红灯上，倒计时从三十秒跳到了二十九秒。

“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清楚该怎么得到。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陈辞萧沉默了片刻。

“很难。”他说。

“但你做到了。”

“所以……”

“很无趣。”张云祎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陈辞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实，嘴角微微弯起，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那倒是真的。”他说：“这样的人要么虚伪，要么是真人。无论哪种，都很无趣。”

“你也知道啊……”张云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红灯还在跳，陈辞萧看着那串数字一点一点地变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不受控制地转动。

“我觉得，”他慢慢地说：“应该是那时候我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轻而易举地得到一切。”

张云祎没有否认。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这个答案她早就知道，只是在等他说出来。

“你是四家最宠的孩子，自然如此。”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感情上，除了戴霓凰之外，很多女孩都喜欢你。我也是，戴霓凰也是。只不过那时你们没有表露心意，互相错过，才轮到我。”

陈辞萧听着，没有说话。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张云祎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被她别回耳后。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已经不需要思考。

“这样的我很孤独。”陈辞萧说：“所以会思考，最终会变成那样。”

张云祎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