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她问。
陈辞萧想了想,想了很久。
“不会了。”他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张云祎也没有问。
绿灯亮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不是尴尬的那种沉默,是另一种。像是一条河,表面平静无波,下面有水流在缓缓地、不停地涌动。
陈辞萧走得很慢,张云祎也走得很慢。两个人的节奏不知不觉地同步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拍子上。
走过一个路口,又走过一个路口。
街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了门,卷帘门被拉下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一前一后,像是两个在追逐的人。
“我们为什么分手?”陈辞萧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话出口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从他在病房里见到张云祎的第一秒开始,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那里。不疼,但一直在。
张云祎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黑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污渍。
“你猜。”她说。
又是这两个字。
陈辞萧苦笑了一下。
“我发现你很喜欢说这两个字。”他说。
“因为你很喜欢问问题。”张云祎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验证的事实:“有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有些答案,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那你告诉我,哪种是说出来就没意思的?”
张云祎没有回答。
他们继续往前走,沉默比刚才更深了。陈辞萧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像一条没有终点的跑道。
他想起刚才在红绿灯路口说的那些话。
张云祎说,你做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崇拜,没有羡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就像在说,草是绿的,天是蓝的,你是这样的。
前方出现了一个公园的门口。
张云祎突然停了下来。
陈辞萧走了两步,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路灯下,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另一种光,从里面往外透的那种。
“怎么了?”陈辞萧问。
张云祎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陈辞萧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
“我在想。”张云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的你,值不值得我追。”
夜风从公园里吹出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气息。
陈辞萧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来。
他看着张云祎,张云祎也看着他。路灯在他们之间投下一小片光,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像细小的星辰,缓缓地、无声地飘浮着。
“然后呢?”他问。
张云祎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猜。”她说。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他。
“走啊,愣着干嘛?快到家了。”
陈辞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浅灰色的薄外套,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