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运转状态,高速,但混乱。他盯着面前这个女人的脸。
“你是……”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变冷,是变淡了。那种淡不是疏离,是一种被什么触动了之后的、柔软下来的淡。
“你妈。”她说。
陈辞萧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过了整整两秒,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可能!”他说,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义正言辞:“我妈不长这样!”
“你丈母娘。”陆灵月看着他那副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又补了一句。
“我单身。”陈辞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出了这三个字,速度快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
陆灵月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那是长辈看晚辈犯傻时特有的、慈爱中带着嫌弃、嫌弃中带着无奈的东西。
“你一定要我加个前字吗?”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她。
陈辞萧沉默了零点五秒。
“哦……”他拖长了声音,脸上的表情从不服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你是张哥他老母。”
店里的空气凝固了。
正在做头发的那个中年女人转过头看了陈辞萧一眼,又看了看陆灵月,表情微妙。
陆灵月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陈辞萧注意到她的右眼跳了一下。
“张哥?”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说的是张云锋?”
“对啊。”陈辞萧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甚至还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
陆灵月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
陈辞萧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阿姨。”他果断改口,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表情诚恳得像一个认识到了错误的好孩子:“我想染个黄毛。”
陆灵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辞萧站在那里,皮夹克,墨镜,皮夹克的领子还竖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某部黑帮电影片场跑出来的龙套演员。他站了两秒,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阿姨,”他偏过头,用下巴指了指门外:“我鬼火停哪?”
店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陆灵月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看着陈辞萧,上下打量了一遍,从皮夹克看到墨镜,从墨镜看到他脚上那双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马丁靴。
“你等一下。”她说。
她转过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按下免提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一个年轻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疑惑和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云祎。”陆灵月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陈辞萧注意到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那是幸灾乐祸的前兆。
“妈?怎么了?”
“我女婿是不是变成脑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一秒。
“他又干什么了?”张云祎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警觉,像一只突然竖起耳朵的猫。
陆灵月看着陈辞萧,眼神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他来我店里,说要染黄毛。”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戴着墨镜,皮夹克的领子还竖着。门口停了一辆红色的摩托车,他说那叫鬼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张云祎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把电话给他。”
陆灵月把手机递向陈辞萧,表情里写满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陈辞萧看着那个手机,又看了看陆灵月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深吸一口气,接过了电话。
“喂?”他说,声音有点干。
“陈辞萧。”张云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晰、干脆、杀气腾腾:“你在哪?”
“见……见月。”陈辞萧说,声音小了很多。
“那是我妈的店。”
“我现在知道了。”
“你骑着苗毅的杜卡迪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苗毅在群里说了。你现在,给我站在原地,哪都不许去。”张云祎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在我到之前,不许染头发,不许出门,不许跟任何人说话。”
“为什么不能跟人说话?”
“因为你会把人气死。”
陈辞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陆灵月,陆灵月正在用一种慈爱的、看智障般的眼神看着他。
“还有……”张云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妈说你是脑缺,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陈辞萧沉默了一秒。
“阿姨说得对。”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知道是气还是笑的叹息,然后电话挂断了。
陈辞萧把手机还给陆灵月,陆灵月接过手机,脸上的笑容终于藏不住了。
“小萧啊,”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坐吧,阿姨给你倒杯水。云祎过来还得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