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关系？”

苗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从逻辑上证明这种关系，于是他选择了最擅长的应对方式：“反正就是有关系。你不懂。”

陆羽没有继续争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金澜坐在叶寒羽旁边，手里依然拿着那本《行为经济学导论》。但陈辞萧注意到，书签夹在第七章和第八章之间，而从下午到现在，书签的位置一直没有变过。

她比从前更安静了。

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安静，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觉得说什么都不重要的安静。

陈辞萧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快没气的可乐上。

“想什么呢？”张云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陈辞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以前的事。”他说。

“想起来了？”

“没有。就是……感觉。”

“什么感觉？”

陈辞萧想了想，想了很久。

“像是看一部没看完的电影。”他说：“你不知道剧情，但你知道自己以前看过。你记得那种感觉，但记不得画面。”

张云祎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端起面前的酸梅汤喝了一口。

“我以前也这样。”她突然说。

陈辞萧看向她。

“不是失忆。”张云祎的目光落在杯子上，声音很轻：“是看可乐的气泡。你以前喝可乐的时候，总是盯着气泡看好久，看到气泡都没了才喝。我问你看什么，你说在看时间。”

“时间？”

“你说气泡从杯底升到杯面，需要一秒多一点。每一秒都有无数个气泡在升起、在破裂。你说时间就是这样，看起来很多，但其实每一秒都在消失，而且不会再回来。”

陈辞萧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说话这么文艺的吗？”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张云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以前说话比这文艺多了。”她说：“你追我的时候，写的那些话，我现在看了都起鸡皮疙瘩。”

“比如？”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会笑。”

“我保证不笑。”

“你已经在笑了。”

陈辞萧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在往上翘。他努力把它压下去，但压了两次都没压住，最后放弃了。

“好。”他说：“我不问了。但你以后要是想告诉我，我随时听。”

张云祎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加辣吗？”她问。

“加。”陈辞萧说。

她拿起桌上的辣椒油，往红油锅里又加了一整瓶。苗毅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祎姐！你加这么多辣椒是想谋杀谁？”

“你。”张云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苗毅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碗挪到了白汤那边。

沈飘渺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端起饮料杯，站了起来。

“来，我们干一杯。”她说，“为了今天，为了小萧子出院，为了……”

“为了不再有车祸。”古卿说。

所有人看向他。

古卿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端起杯子。

“为了不再有车祸。”他重复了一遍。

沈飘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杯子和他的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为了不再有车祸。”她说。

八只杯子碰在一起，可乐、酸梅汤、矿泉水在杯子里晃动，溅出几滴落在桌上，在灯光下闪着光。

火锅还在沸腾，气泡从锅底升起，和杯中的气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又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陈辞萧喝了一口可乐，已经没有气了，只剩下甜味。

他想，时间大概也是这样。看起来很多，但其实每一秒都在消失。但有些东西，可能不会。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张云祎。

她正在和沈飘渺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柔和而温暖，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有些东西，可能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