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在地上打着旋儿。

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八个人站在咖啡店门口的台阶上，谁也没提打车的事。阳光还在，风也不冷，空气里有一种晚秋特有的干燥和清爽。

“走走吧。”张云祎说。

没有人反对。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地走，没有明确的方向，也不需要明确的方向。街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向后退去，夕阳把八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某种无需排练的舞蹈。

陈辞萧走在中间偏右的位置，张云祎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一个拳头。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苗毅和陆羽走在前面，苗毅在讲他上周打游戏时遇到的一个奇葩队友，讲得眉飞色舞，手势夸张得像在指挥交通。陆羽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喘气。

古卿和沈飘渺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礼貌得体的社交距离。但陈辞萧注意到，古卿的步速一直在配合沈飘渺的节奏，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精准得像被同一个程序控制的。

叶寒羽和金澜走在最后面。叶寒羽嘴里咬着一根新的棒棒糖，这次是橙子味的，她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慵懒了一些。金澜手里依然拿着那本书，但她没有在看，只是夹在腋下，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位置。

“吃什么？”苗毅终于结束了关于奇葩队友的长篇大论，把话题拉回到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核心问题上。

“随便。”陆羽说。

“别说随便，每次说随便最后都是我决定。”苗毅抗议。

“那就你决定。”

“我决定的话就去吃烧烤。”

“中午才吃的烧烤。”沈飘渺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那就换一个。火锅？”

“太油了。”金澜说。

“日料？”

“太冷了。”叶寒羽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

“那你倒是说一个啊！”苗毅转过身，倒着走，表情写满了无奈。

“都行。”叶寒羽说。

苗毅深吸一口气，转向陈辞萧。

“老大，你说。”

陈辞萧想了想，想了大概两秒，然后说：“都行。”

苗毅的脸在夕阳下泛着一种绝望的红。

“你们这些人。”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张云祎，表情虔诚得像在庙里许愿：“祎姐，你说。你说了算。”

张云祎没有立刻回答。她正看着街边一家花店门口摆着的一桶雏菊，白色的小花在夕阳里被染成了淡金色，看起来暖洋洋的。

“吃面吧。”她说。

“面？”苗毅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意料之外的困惑。

“嗯。前面转角那家，还在。”

苗毅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然后愣了一下。

“那家……还在啊？”他的声音突然轻了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

“一直在。”张云祎说。

没有人再提别的选项了。八个人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那家面馆的招牌就在视线尽头亮着。不大，普普通通的灯箱，上面写着四个字，老张面馆。

陈辞萧看着那块招牌，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像一尾鱼从水底掠过，只留下一圈涟漪。

那家店，他好像来过。

不，不是好像。是肯定来过。而且来过很多次。但他想不起来了。

张云祎走在他旁边，步速不快不慢。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温暖，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笑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像是秋天的风吹过湖面时漾起的细纹。

陈辞萧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不是心动，不是悸动，不是任何激烈的、戏剧性的情绪。就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所有喧嚣都暂时停歇了的平静。

他觉得，以前的陈辞萧一定是个很幸运的人。

张云祎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微，如果不是这么近的距离根本看不出来。

“看什么？”她问。

“看你。”陈辞萧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云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的路。

“有病。”她说。

但她的耳朵红了。

这一次，陈辞萧看得很清楚，不是因为夕阳的映照，是真的红了，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红得发亮。

走在后面的沈飘渺显然也看见了。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古卿。古卿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苗毅走在最前面，倒着走，面朝其余七个人。他的嘴一直没有停过，从昨天的KTV聊到了今天的咖啡馆，从现在聊到了未来。

“我跟你们说，等我以后有钱了，”苗毅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条街道：“我要在江海最高的那栋楼上开一个酒吧，只接待朋友，不对外营业。想喝什么喝什么，想唱什么唱什么，想几点来就几点来，想几点走就几点走。”

“你有钱？”陆羽问，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以后会有。”

“你现在连房租都是家里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