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电视剧里的角色。”苗毅果断改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八个度：“对，电视剧里的。那个男主角，优柔寡断，朝三暮四，不是个东西。”

古卿收回目光，继续喝咖啡。

沈飘渺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极其标准，从左上到右下，弧度完美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她说，看着苗毅。

“什么我自己？我什么时候优柔寡断了？我追寒羽的时候那可是直接写情书！三千字！七种颜色！还配画！这叫行动力！这叫勇气！”

“然后呢？”叶寒羽咬着棒棒糖，声音含混但一针见血。

“然后……”苗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从靠背后面露出整张脸，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然后你说你喜欢陆羽。”

陆羽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他慢慢放下矿泉水瓶，抬起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金澜在旁边翻了一页书，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们这些人。”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感情史一个比一个精彩。只有我，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像一张白纸。”

“你那不是白纸。”沈飘渺说：“你那是没开窍。等你开窍了，你比谁都疯。”

“我不会。”金澜笃定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数学定理般的确定：“我是理性的人。感情这种事，可以用数学模型分析。投入产出比、风险收益比、沉没成本……”

“你别说了。”张云祎打断她：“你再说下去，我这辈子都不想谈恋爱了。”

“你本来现在也没在谈。”叶寒羽在旁边补了一句。

张云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高冷。

叶寒羽面不改色地回视，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

苗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笑了。

“你们说，要是我们这群人拍个电视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收视率会不会爆？”

“爆什么爆？”沈飘渺翻了个白眼，“我们这关系，剪不断理还乱，观众看得懂吗？古卿是我前男友，苗毅喜欢过叶寒羽，叶寒羽喜欢过陆羽，陈辞萧和张云祎分分合合，金澜一个人在旁边看书，鲍伟从头睡到尾。这剧情，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马辉业和王翰酬呢？”苗毅指了指角落里那两个一直没说话的人：“他们俩呢？”

所有人同时看向角落。

“我们看戏。”王翰酬说，声音低沉而平稳。

“对。”马辉业说：“观摩。”

“顺便学习。”王翰酬补充。

苗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向陈辞萧，表情里带着一种你管管他们的求助。

陈辞萧耸了耸肩，表示我也没办法。

张云祎端起水杯，发现水已经喝完了，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水壶倒水。动作很慢，水流很细，在杯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辞萧坐在那里，看着这些人的互动，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

他想去要个微信。

不是张云祎的微信，他已经加回来了。不是沈飘渺的，不是叶寒羽的，不是金澜的，她们三个的他都有，他想的是楼下前台那个小姐姐的。

刚才上楼的时候他注意到，前台站着一个姑娘，扎着高马尾，穿着咖啡店的围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我下去买杯咖啡。”陈辞萧站起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我去上个厕所。

“你不是有咖啡吗？”苗毅指了指他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拿铁。

“凉了。”

“让你不喝。”

陈辞萧没有理他，径直走向楼梯口。他的步伐很轻快，甚至在最后两级台阶的时候小小地跳了一下，像一个放学了的小学生。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张云祎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一楼前台，陈辞萧正靠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点着什么。前台小姐姐低着头，脸微微泛红，嘴角挂着两个浅浅的酒窝。

张云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依然像一潭死水。

但沈飘渺认识她太久了，久到能从她脸上那个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里读出比任何表情都要丰富的内容。

“他干嘛去了？”苗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陈辞萧正在扫码。

前台小姐姐的二维码。

苗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那种白不是苍白，是那种血液在一秒钟内全部从面部撤离的白。

“老大。”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嘴唇哆嗦了两下：“他在干嘛？”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张云祎站在包间中央，逆着窗外的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杀气。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没有任何伪装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