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咖啡店二楼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层楼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温室。

苗毅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拿铁，表情悠闲得像一个退休老干部。

“所以。”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辞萧身上：“老大，你现在知道了吧，你以前就是个混世魔王。”

陈辞萧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表情淡定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听起来还挺帅的。”他说。

“帅？”沈飘渺放下手里的果茶，用一种你是不是对帅这个字有什么误解的眼神看着他：“你管炸街叫帅？你管打架叫帅？你管当着全校的面暴打校长叫帅？”

“那不叫帅。”苗毅插嘴，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学术定义：“那叫中二。”

“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他说，语气里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张云祎的声音从沙发末端飘过来，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以前把我惹生气了，从来不会道歉，只会站在旁边看着我笑，笑完还说一句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苗毅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形，眼睛瞪得像铜铃。

“卧槽。”他说：“老大你也太会了吧？”

“闭嘴。”陈辞萧说。

沈飘渺替她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第二天祎祎把小萧子的书包从三楼扔了下去。”

苗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他问。

“因为他夸完她好看之后，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脾气再好一点就更完美了。”

苗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向陈辞萧，表情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困惑。

“老大。”他说，声音干巴巴的：“你是真的会聊天。”

“我说的是实话。”陈辞萧理直气壮。

“实话有时候不能说。”古卿终于开口了，他一直在擦眼镜，从坐下来就没停过，镜片被他擦得锃亮，在阳光下能当镜子用：“尤其是在前女友面前说这种话，属于自寻死路。”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沈飘渺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种秋后算账的味道：“你分手第二天就去图书馆自习了，连挽留都懒得挽留一下。”

“我去图书馆是因为要准备期末考试。”

“你考试考了全班第三。”

“第三已经是我历史最低了。”

“所以你为了一个第三名，连分手都不伤心一下？”

古卿沉默了。他慢慢地把眼镜戴回脸上，镜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伤心了。”他说，声音很轻：“但伤心不能解决问题。考试可以。”

沈飘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向张云祎。

“我想打他。”她说。

“忍一忍。”张云祎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公共场合，注意形象。”

“回家再打。”叶寒羽在旁边补了一句，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

苗毅看看古卿，又看看沈飘渺，又看看陈辞萧和张云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那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乐，混着一种作为旁观者的庆幸。

“还好我没这么多感情纠葛。”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感情史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像一张白纸。”

“你那张白纸上写满了字。”金澜从书后面露出脸来，表情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你初中的时候给叶子写过情书，忘了？”

苗毅的笑容僵住了。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那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苗毅的声音小了很多，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而且那不算情书，那只是……只是表达一下欣赏。”

“你写了三千字。”陆羽端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用了七种颜色的笔，还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叶寒羽的侧脸，但画得不像，她说是外星人。”

叶寒羽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确实不像。”

苗毅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试图用沙发靠背把自己藏起来。

“你们能不能别提这事了？”他的声音从靠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对寒羽只有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兄妹情谊。”

“那你当时为什么喜欢她？”陈辞萧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苗毅从靠背后面露出半张脸，看了一眼叶寒羽，又迅速缩回去。

“因为她好看。”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飘渺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倒在沙发上，果茶差点洒了。金澜也笑了，笑得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张云祎的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你倒是诚实。”陈辞萧说。

“废话。”苗毅的声音从靠背后面传出来，“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像某些人，喜欢了不敢说，说了不敢认，认了不敢负责。”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古卿。

古卿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你说的是谁？”他问。

“我说的是……”苗毅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因为他看见古卿的眼神，那种透过镜片看过来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下面藏着暗流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