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萧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表情放松得像在度假。
“那我以前一定是个好好少年。”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嘴角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
包间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同时停止了呼吸、连空气都凝固了的安静。
陆羽端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被水呛到了,咳了两声,又强行忍住了,脸憋得通红。
陈辞萧注意到了所有人的异常反应,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怎么了?”他问,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我说错什么了?”
张云祎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陈辞萧形容不出来,大概类似于老师听到学生说出一个离谱答案时的、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心情。
“你是混的人。”她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晰、干脆、不留余地。
陈辞萧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眉毛拧在一起,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人突然泼了一盆冷水后还来不及反应的受害者。
沈飘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调解员般的温和语气开口了,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接受残酷真相的当事人。
“小萧子,你听我说。”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但内容一点都不温柔:“初一上半年你还是好好学生。真的,那会儿你乖得很,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连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我们都觉得你是个家教很好的富家少爷。”
“初一下半年,为了对抗我们四大贱人,你组建了蛛影七人组。”沈飘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回忆往事的感慨:“三个月后,你招募了十六狼蛛,建立了蛛影工作室。专业处理学校纠纷以及黑吃黑。”
“黑吃黑?”陈辞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有点干。
“就是。”沈飘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别人欺负学生,你去欺负那些欺负学生的。别人收保护费,你去收那些收保护费的人。别人打架,你带人去打那些打架的。以暴制暴,以黑治黑。”
“听起来还挺侠义的。”陈辞萧试图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
“侠义?”叶寒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重新塞回去,声音含混但一针见血:“你那是中二。”
金澜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学术报告的前言部分。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在念一份历史档案。
“初二上半年,你和苗毅与社会上的那些混的人联手创立了蛛影帮。”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苗毅。苗毅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耳朵明显红了。
金澜继续说,语气不变:“苗毅统领蛛影帮。你们炸街、打架斗殴、黑吃黑。什么都干。但暴力行为只针对混的人。”
陈辞萧慢慢坐直了身子,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炸街?”陈辞萧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就是骑着摩托车在街上飙车。”叶寒羽替他解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星期几:“你那时候有一辆黑色的雅马哈,改装过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骑着它在江海的大街小巷炸了三个月,最后被交警拦了七次,每次都是你堂舅黄云霄打电话来捞人。”
陈辞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每问一个问题,得到的信息就会让他的认知崩塌一次。好好少年?不存在的。
“还有呢?”他问,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初二下半年。”金澜继续说,语气依然平稳,像一台高速运转但温度恒定的机器:“教导主任和校长们发现了蛛影工作室,想要强迫勒令解散。你不愿意,他们言语有些过激想吓吓你。结果你当着全校的面在天井里暴打了校长和教导主任。”
陈辞萧的眼皮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