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从咖啡店二楼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层楼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温室。窗台上的绿萝在光线里泛着油亮的光,叶片肥厚得像是被谁精心喂养过。空气里有咖啡豆研磨后的焦香,混着某种淡淡的奶油甜味,不浓郁,但足够让人放松。
苗毅是第一个到的。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拿铁。
陈辞萧第二个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有几撮翘在头顶。
“你这么早就把我叫出来干嘛?”他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帮你找回记忆。”苗毅头都没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敲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使命感。
陈辞萧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两秒。
“你又要给我编故事?”
“这次不编。”苗毅终于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即将上台宣誓的总统:“这次我找了权威人士。专业的。保证不编不造不夸大,有一说一,实事求是。”
陈辞萧的眉毛挑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问权威人士是谁,楼梯口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古卿走上来。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陆羽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得像是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鲍伟走在最后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时会就地倒下的疲惫感。他找到角落里的一个位置,把自己摔进去,然后立刻闭上了眼睛。
“他昨晚没睡?”陈辞萧问。
“他哪天睡了?”古卿在沙发上坐下,把美式放在茶几上,摘了眼镜开始擦拭。镜片在他的衬衫下摆上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四个人的。沈飘渺走在最前面,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像一朵云。
金澜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是那本《行为经济学导论》,书页翻到某一页,她低头看着,步伐却丝毫不乱,像是长了眼睛在脚底。
叶寒羽咬着棒棒糖走在第三位,黑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抽绳被她咬在嘴里,表情淡漠得像在参加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会议。
张云祎走在最后面。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还是那个低马尾,但额前多了几缕碎发,被她别在耳后。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陈辞萧注意到她的目光扫过他的时候,停留的时间比昨天短了零点几秒。
“人到齐了。”苗毅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表情郑重得像在主持一场国宴:“今天的主题是,帮老大找回记忆。”
“说人话。”沈飘渺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就是。”苗毅坐回去,声音恢复了正常:“就是聊聊老大的过去。从他是什么人开始。老大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我们得帮他重新认识自己。”
所有人看向陈辞萧。
陈辞萧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表情淡定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行。”他说:“你们说,我听着。”
“老大,我先问你几个问题。”苗毅说,声音难得认真起来:“你关于你家,还记得多少?”
陈辞萧想了想。这个问题不难,至少比前女友打过胎这种离谱问题要简单得多。
“我爹姓陈。”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念身份证信息:“我妈姓谢。我妈是妇产科的,江海最有名的妇产科大夫。其他的忘了。”
苗毅点了点头,转向古卿,用眼神示意该你上场了。
古卿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正式的新闻发布会。
“你知道,四家吗?”他问。
陈辞萧看着古卿那双被镜片遮住的眼睛,等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从记忆深处搜出任何相关信息。
“不知道。”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古卿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点了点头,靠回沙发,看向陆羽。
陆羽放下矿泉水瓶,清了清嗓子。
“所谓四家,就是江海省最顶端的四大家族。”他说,语速不快不慢,节奏平稳得像心电图上的直线:“分别从商、政、人、黑。如今步入和平年代,四家在台前建立了四大集团。”
陈辞萧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目光从陆羽脸上移到古卿脸上,又移到苗毅脸上,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