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猜是红色。”他说。
“哪个红?”
“就是……红色。”
“红色分很多种,正红、酒红、砖红、豆沙红、草莓红、番茄红、樱桃红、铁锈红、玫瑰红、复古红……”张云祎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语速快得像在念化学元素周期表,说完之后深吸一口气,看着陈辞萧:“你说的是哪个?”
陈辞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苗毅在旁边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啧啧声。
“老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你完了。”
“闭嘴。”陈辞萧说。
“我是认真的。”苗毅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严肃到不像是在开玩笑:“当初你俩多相爱,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祎姐心里得多难受。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老大你知道祎姐为你做过什么吗?她为了你……”
“苗毅。”张云祎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冻过的,冷得扎人:“你要说我给他打过胎,那你可以去死了。
苗毅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祎姐你记不记得,当初我叫你出来唱歌,我问你在不,你说咋了,我说来唱歌,你说不去。”
张云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我说老大在。”苗毅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念一段准备了很久的台词:“你马上问,几点?在哪?我马上到。”
包间里安静了。绝对的安静。
安静到陈辞萧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记得那天。”沈飘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你到的时候刘海还是湿的,头发没吹干就出门了。你说你在洗澡,看到消息直接关了水,换了衣服就出来了。大冬天的,零下三度。”
苗毅点着头:“对对对!就是这个!老大你看看!祎姐为了你连头发都不吹就出门了!零下三度啊!洗完澡不吹头发就往外跑!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是……”
“闭嘴啊!”张云祎终于爆发了。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味道的三个字,让苗毅后面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陈辞萧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已经控制不住了。
他咬着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亮晶晶的,像装了两盏小灯泡。他的目光越过苗毅,和张云祎的撞在一起。
张云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到底在笑什么的质问,和一种我也拿你没办法的认命。
“你觉得很好笑?”她问。
“不好笑。”陈辞萧收起笑容,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我什么都没笑。”
“你嘴角在往上翘。”
“那是面部肌肉的正常活动。”
“你再翘一个试试。”
陈辞萧果断抿住嘴唇,把那个弧度压了下去。但越是想压,越是压不住,嘴角就像装了弹簧一样,一松手就弹回来。他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张云祎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我走了。”她说。
“去哪?”沈飘渺问。
“回家。”
“这么早?”
“困了。”
张云祎走向门口,经过陈辞萧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位置,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了。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