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依然像一潭死水。但沈飘渺认识她太久了,久到能从她脸上那个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里读出比任何表情都要丰富的内容。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宁静。
“戴霓凰。”陈辞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陌生的、像是在念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词汇的迟疑:“谁?”
“你初代暗恋对象啊!”谢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揭老底的快乐,音量又大了几分:“你不会连她都忘了吧?初中那会儿你天天在日记本上写她的名字,以为没人知道,结果你妈打扫房间的时候翻到了,还打电话跟我妈说,你终于开窍了。那时候你才初一。”
包间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辞萧感觉到沙发最末端那个方向传来一股寒意。不是空调的那种凉,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带着杀气的凉。
“谢景。”张云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种警告的语气:“你说这个干嘛?”
“干嘛?帮哈吉笑找回记忆啊!”谢景理直气壮,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他不是失忆了吗?我们把以前的事说给他听,说不定他就想起来了。初恋多重要啊,一个人怎么能忘记自己的初恋呢?”
“那也不是你这么说的!”张云锋的声音急了,急到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说点别的行不行?你说他打游戏的事,说他上学的事,说他小时候的事,非得说这个?”
“这个怎么了?这个也是他人生的一部分啊。而且我觉得戴霓凰挺好的,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家里条件也不错。要是哈吉笑能跟她在一起,我这个当哥的也就放心了。”
包间里的寒意更浓了。
“谢景你闭嘴!”张云锋的声音终于炸了,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恼羞成怒:“你说戴霓凰好,那我妹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零点五秒。
谢景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平妻又不是没有先例。”
包间里有人发出了一个类似于被掐住脖子的猫才能发出的声音。陈辞萧分不清是谁,因为他的大脑已经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然后张云锋说话了。
他说了两个字。
“也行。”
一旁张云祎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拨号界面,拨了一个号码。她按下免提键,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接通了。
“喂?”张云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欢快:“云祎?怎么了?我在跟哈吉笑打电话呢,你要不要也进来?”
“哥。”张云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篇课文,平静到让包间里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了冷汗:“你刚才说,平妻也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整整三秒。
张云祎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电话那头张云锋和谢景互相甩锅的声音,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然后她开口了:“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明天回家吃饭。我让阿姨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云祎……”张云锋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前路未卜的忐忑:“你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张云祎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到让包间里所有人的后背又冒出了一层冷汗:“你说得对,平妻也行。反正我又不嫁他。”
电话挂了。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钨丝发光的嗡嗡声。
张云祎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陈辞萧身上。
“戴霓凰。”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初中的时候确实暗恋过她。写了满满一本日记,每篇都有她的名字。你妈把那本日记收起来了,说是等你结婚的时候当礼物送给你。”
陈辞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长得确实好看。”张云祎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人物简介:“个子比我高一点,眼睛比我大一点,头发比我长一点,性格比我温柔很多。你哥说得对,你们挺配的。”
包间里没有人敢说话。
陈辞萧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那我那本日记现在在哪?”他问。
张云祎看着他,看了三秒。
“在我这。”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