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大堂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地面的大理石瓷砖能照出人影，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甜腻的香薰味道，像是有人把一整座花园的空气清新剂倒进了通风系统。前台的工作人员站成两排，统一的黑色马甲白色衬衫，笑容弧度统一得像量产产品，连鞠躬的角度都精确到了同一个度数。

陈辞萧刚踏进大门，两排工作人员同时弯腰。

“陈少晚上好！”

声音整齐划一，中气十足，像是在军训汇演。陈辞萧的脚步顿了一下，眉毛挑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苗毅，苗毅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羡慕，又从羡慕变成了一种我也想要这种排面的酸溜溜。

“卧槽。”苗毅小声嘀咕：“老大你这是来唱歌还是来视察工作？”

领班快步迎上来，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盘着精致的发髻，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走路的姿态优雅得像在走红毯。她的目光越过陈辞萧，落在他身后的张云祎身上，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恭敬。

“大小姐。”领班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还是老样子？V08包间已经准备好了，果盘按以前的规矩上的，饮品需要现在点吗？”

张云祎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处理一件习以为常的琐事。

“老样子。”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领班应了一声，转身带路。一行人穿过大堂，走过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墙壁上挂着几幅看不清是印刷品还是真迹的油画，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得像是蒙了一层纱。

沈飘渺走在陈辞萧旁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兴奋：“小萧子以前没少来啊？”

陈辞萧还没来得及回答，张云祎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平静得像在念课文：“这家KTV是我妈开的。”

沈飘渺眨了眨眼。

“我妈给了陈辞萧永久VIP权限。”张云祎继续说，依然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整个KTV只有三个人有这个权限。”

沈飘渺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往前凑了半寸，八卦的本能让她忘记了维持优雅人设：“哪三个？”

张云祎没有回答。

她的背影在长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纤细，浅灰色的薄外套被光线染成了暖色调，头发还是那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晃晃悠悠的。她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什么事情都不会让她加快脚步。

V08包间在走廊的尽头，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上面嵌着一块金色的门牌，数字08写得龙飞凤舞。领班推开门，侧身站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包间很大，大到陈辞萧觉得这不像一个KTV包间，更像一个小型宴会厅。一圈深灰色的皮质沙发围成U形，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大理石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三个果盘、一堆零食和两排饮料。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两侧立着两个音响，低调的黑色，看不出牌子，但光看质感就知道不便宜。天花板上的灯光可以调节，此刻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房间温馨得像谁家的客厅。

角落里有一个独立的洗手间，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白色的大理石台面和一面巨大的镜子。另一侧有一个小吧台，酒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从几百块的到几万块的都有，琳琅满目得像是某家酒行的展示柜。

“这包间也太豪华了吧。”苗毅第一个冲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沙发比我家床还舒服。”

陆羽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拿出手机，打开某个APP，开始翻找歌单。他翻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项重要的工作，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几秒才翻过去。

鲍伟已经窝在沙发角落里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嘴角没有口水，大概还没睡熟。

沈飘渺、金澜和叶寒羽陆续走进来，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叶寒羽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糖纸被她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在茶几上。

张云祎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走到吧台后面，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水，然后端着杯子走到沙发最末端的一个位置坐下。那个位置靠墙，视角最好，能看见整个包间。

“老大，唱什么？”苗毅举着麦克风，表情兴奋得像一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小孩。

二十分钟后，苗毅后悔了。

不，不只是苗毅后悔了，在场的十个人都后悔了。连鲍伟都被吵醒了，眯着眼睛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屏幕前那个抱着麦克风唱得忘我的男人。

陈辞萧站在屏幕前，背对着所有人，一只手举着麦克风，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指挥一支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交响乐队。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不能说难听，但绝对算不上好听。

“天象太乱何必解读~血脉相通何需占卜~大道三千不论生死劫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