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江海市上空铺展开来,像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缀满了城市的灯火。
陈辞萧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夜店门口的霓虹灯正闪烁着暧昧的粉紫色光芒。他没有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小年轻那样东张西望,而是径直走向侧边一条不起眼的走廊,穿过消防门,下了一段楼梯,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门前停下。
门没有锁。他推门进去。
包厢很大,大得不像一个夜店包厢,更像一个私人会客厅。深灰色的墙面,暖黄色的灯光,一圈皮质沙发围成半圆形,茶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水和果盘。角落里的音响正放着低沉的爵士乐,声音不大,刚好够当背景音。
“萧哥来了!”苗毅第一个站起来,张开双臂做出一副要拥抱的姿势,但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上下打量了陈辞萧一眼:“你确定你好了?医生说能出院了?不会明天又进ICU吧?”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陈辞萧绕过他的拥抱,在沙发上坐下。
“我这是关心你。”苗毅理直气壮,也跟着坐回去,顺手拿起一瓶啤酒:“你不知道你昏迷那一年,我们几个轮班去医院看你,古卿那狗东西每次都坐得最久,一坐就是一下午,也不知道跟昏迷的你有什么好聊的。”
古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我在给他读财报。他昏迷期间辞祎集团的股价波动很大,我觉得他有必要知道。”
“他昏迷!你给他读财报他听得到吗?”苗毅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听不听到是他的事,读不读是我的事。”
苗毅翻了个白眼,转向陈辞萧:“你看你看,就是这个德行。老大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陈辞萧笑了一声,接过陆羽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凉的,正好。
陆羽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过多的热情,没有客套的问候,就是一种很安静的、确认他确实好好的、然后放下心来的目光。
陈辞萧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陆羽还是这么闷。”苗毅显然也注意到了,立刻开启吐槽模式:“老大你知道吗,他前段时间谈了个女朋友,谈了三个月,人家姑娘跟他分手,理由是感觉不到他的爱。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情感表达障碍?”
陆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只是想找个人帮她付房租。”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苗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笑得整个人趴在沙发上,啤酒都差点洒了:“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你还跟她谈三个月!”
“她长得好看。”陆羽说,依然面无表情。
陈辞萧忍不住笑出了声。
“鲍伟呢?”他问,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永远困倦的身影。
“那儿呢。”苗毅用下巴指了指角落。
陈辞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鲍伟蜷在沙发的最末端,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