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张云祎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两杯奶茶。一杯是冰的,一杯是常温的。常温的是给自己买的,冰的是给某个刚出院应该忌口的病人买的。虽然她知道那个病人大概不会在意这些,但她在意。
门开着。病房里空空荡荡。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连昨晚那袋没吃完的车厘子都不见了。垃圾桶被清空过,换上了新的垃圾袋。整个房间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张云祎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铺得平整得过分了的病床,眯起了眼睛。
她走到护士站,脸上挂着一个礼貌的微笑:“您好,请问VIP病房3床的病人什么时候出院的?”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翻了翻记录:“上午十一点左右,家属来接的。”
“家属?”
“对,两个年轻男人,一个说自己是病人的哥哥,另一个说是表哥。”
张云祎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她手里的冰奶茶杯壁上开始凝结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谢谢。”她说。
她转身走向电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通讯录里备注为哥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云朵补药上班_张云祎】:陈辞萧呢?
发送,她等了三秒,又发了一条。
【云朵补药上班_张云祎】:我问你话呢。
还是没有回复。张云祎深吸一口气,打开拨号界面,拨了张云锋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她挂了,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挂了,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张云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美,但如果你认识她,你会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离她远一点。
她切换到微信,找到通讯录里备注为前男友阁下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停留在很久以前,具体多久她不想算。她打了两个字:
【云朵补药上班_张云祎】:在哪?
发送,消息旁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方弹出一行灰色的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张云祎看着这行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被拉黑了。又被拉黑了。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静。那种冷静不是真的冷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宁静,是火山喷发前岩浆在地下翻滚时的地表温度。
她打开手机地图,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地址。她家小区门口的那家咖啡店。
因为那是谢景和陈辞萧每次来她家附近找张云锋必去的地方,因为他们三个人每次凑到一起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打牌,因为她了解他们,了解得就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她走出去,穿过医院大厅,推开玻璃门。下午的阳光扑面而来,暖洋洋的,带着十月特有的干燥和清爽。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车流。她开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稳,每个红灯都停得恰到好处,每个转弯都打灯打得规范标准。
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十五分钟后,她把车停在了咖啡店门口的停车位上。她还没下车,就听见了。
隔着车窗,隔着咖啡店的玻璃门,隔着至少二十米的距离,她听见了三个男人的声音。不是正常说话的声音,是在怒吼,是在咆哮,像是在进行某种原始的、野性的、不顾死活的交流。
张云祎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咖啡店门口的露天卡座区,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三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一堆零食包装袋,和一副被拍得皱巴巴的卡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