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萧醒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走廊尽头护士站传来的电话铃声,还有窗外偶尔路过的汽车声。
他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大脑慢慢从睡眠模式切换到清醒模式。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消毒水的味道,是另一种味道。很淡,很轻,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雨后空气里那种干净的气息。他吸了吸鼻子,确定这个味道不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慢慢转过头。
张云祎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被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了的猫。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发亮,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睡相很安静。不是那种刻意保持的安静,是那种完全的、毫无防备的安静。嘴唇微微抿着,眉心舒展,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软了很多,像一朵收拢了花瓣的花。
陈辞萧慢慢坐起来,动作轻得像做贼,怕吵醒她。被子从他身上滑落,清晨的凉意立刻裹了上来。他打了个哆嗦,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杯子里还有昨晚剩下的水,凉的,正好。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张云祎。她还在睡。
晨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脸颊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她的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没有涂口红,但比涂了口红还好看。
陈辞萧端着水杯,靠在床头,就这么看着她。
他正盯着人家看得出神,张云祎的睫毛突然颤了一下。
陈辞萧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窗外。他的动作快得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脖子差点扭到。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揉了揉脖子
“你在干嘛?”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陈辞萧转过头。张云祎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带着睡意,像隔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有一种平时没有的柔软。
“脖子扭了。”陈辞萧诚实地说。
“怎么扭的?”
“看你的时候转太快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张云祎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看着陈辞萧,嘴角似乎想往上翘,但又忍住了。
“你是不是有病?”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里的嫌弃清清楚楚。
张云祎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眼神里没有杀气,更多的是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她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里面的浅色睡衣。睡衣的领口有点大,锁骨若隐若现,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好看。
陈辞萧看了一眼,立刻把目光移开,盯着窗外。
窗外是江海市十月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有人在天上放了几朵。楼下有人在晨练,广播里放着太极拳的音乐,慢悠悠的,和这个早晨很配。
“你干嘛不看我?”张云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看风景。”陈辞萧说,声音有点干。
“风景好看吗?”
“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