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拉开的那一刻,两个高大的身影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谢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头发显然没有打理过,刘海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像是刚从床上被人薅起来就直接出门了。关键是,他的脸上还保持着偷听被抓现行的标准表情。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那里,活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跟在后面的是张云锋。个子比谢景高出小半个头,五官轮廓更深邃一些,眉骨高,鼻梁挺,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还戴在头上,看起来比谢景更像一个犯罪分子。此刻他正保持着弯腰凑近门缝的姿势,一只手还搭在谢景的肩膀上,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和拉开门后站在门口的张云祎对视了整整三秒钟。
这三个呼吸的间隙里,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护士站传来的电话铃声。
然后张云祎动了。她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她只是抬起右脚,干脆利落地踹在了谢景的小腿上。
“嗷!”谢景发出一声不亚于陈辞萧刚才那声鬼啊的惨叫,整个人抱着小腿单脚跳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个极其生动的痛苦面具:“云祎!你踹我干什么!你踹他啊!是他先提议偷听的!”
他一边跳一边指向张云锋,甩锅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张云锋还没来得及反驳,张云祎的第二脚已经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卧槽!”张云锋痛得弯下腰,双手捂住膝盖,整张脸皱成一团:“谢景你个狗东西!明明是你先说的我们去看看哈吉笑在干嘛,我跟着你来的!”
“那是我说的没错!但我没说蹲门口听啊!是你说的小声点别让他发现!”
“那是因为你走路声音太大了!我让你小声点!”
“所以你承认你也想偷听了是吧!”
“我那不是偷听!我那是……那是关心!对!关心!我是来探望病人的!”
两个人一边躲张云祎的追打,一边互相甩锅,场面一度非常混乱。谢景绕着病床跑,张云锋试图躲到陈辞萧身后,被陈辞萧果断一脚蹬开。
“别往我这边跑!”陈辞萧义正言辞地喊道,顺手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以示划清界限:“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云祎追了两圈,终于在病房角落截住了谢景,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疼疼疼疼疼……”谢景歪着头,整张脸都扭曲了,声音都变了调:“陈辞萧你管管你前女友!她疯了!她真的疯了!”
陈辞萧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吃瓜群众姿态。
“我管不了。”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客观陈述事实的公正:“她是我前女友,又不是现女友,我没那个立场。”
“那你把她带走啊!她是你前女友你也有责任管管……”
“谢景。”张云祎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你再说话试试。”
谢景立刻闭嘴了。不是那种犹豫再三后选择沉默的闭嘴,是那种求生欲拉满的、果断的、毫不犹豫的闭嘴。
张云锋躲到了病床另一侧,和谢景保持着安全距离。他揉着被踹的膝盖,脸上写满了委屈。
“云祎,你这就过分了啊。”他控诉道:“我是你亲哥!你为了一个前男友踹你亲哥?你还有没有良心?”
张云祎松开谢景的耳朵,转过身看着张云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再说一遍?”
张云锋的嘴唇动了动,看了看她那双好看但此刻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眼睛,又看了看她刚才踹人的右脚,非常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我也闭嘴了。”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病房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辞萧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的互动,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隐约闪动。不是具体的记忆,是一种感觉,像是这些画面他见过很多次,像是这样的吵闹他经历过很多回。但那些感觉太模糊了,模糊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只能看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他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闹剧上。
“所以。”陈辞萧清了清嗓子,目光在谢景和张云锋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俩在外面站多久了?”
谢景和张云锋对视一眼。
“没多久。”谢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