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祎笑起来的时候,整个病房的光线都变了。不是夸张,是那种很真实的变化。就像阴天里突然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倾泻而下,把原本灰蒙蒙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色。
陈辞萧看着她的笑容,心脏莫名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不是被吓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悸动。像是身体还记得什么,但大脑还没来得及通知他。
“黑色的那种,红色的太酸。”张云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笑意还没从眼角褪去:“你以前也这么说。”
陈辞萧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热。不对,不是有点热,是很热。热到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冒烟。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耳垂,烫的。这不对。这不符合他的高冷人设。
“那个。”陈辞萧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到安全的领域:“你说你是我前女友,那咱俩什么时候分的手?为什么分手?”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这个问题可能不太安全。果然,张云祎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冷,是变淡了。像是一杯热茶被放在了窗外,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去。
“你出车祸之前。”她说:“我们分的。”
“车祸?”
“嗯。”张云祎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迹:“一年前的事。你昏迷了整整一年。”
陈辞萧沉默了。他醒来已经三天了,医生跟他说过车祸的事,说过他昏迷的事,说过他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也可能永远不会恢复的事。但他不知道前女友也在其中。
“所以你今天是来看我的?”陈辞萧问。
张云祎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很好看,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是那种很健康的淡粉色。
“我每天都有来。”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辞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记得了。不记得这个少女每天来看他,不记得她在床边坐过的那些时光,不记得她站在门口看他的那些眼神。
“护士说你醒了……”张云祎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我本来当天就要来的。但……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来。前女友?听起来太疏远。朋友?我们又不仅仅是朋友。陌生人?那太假了。”
病房里安静了。安静到陈辞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张云祎坐得很近。不是那种社交距离的近,是那种你稍微往前倾一下身子就能闻到她头发香气的近。他确实闻到了。
那不是香水的味道,是洗发水的味道,像是某种花,又像是雨后清新的空气。很淡,淡到如果不注意根本闻不到,但他注意到了,而且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陈辞萧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屏住呼吸,假装自己只是在调整坐姿。张云祎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喝点水。”她说:“你嘴唇有点干。”
陈辞萧接过杯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触感很微妙。不是那种触电般的感觉,是那种很温暖的触感,像是冬天里握住一杯热咖啡,温度从指尖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全身。
他喝了一口水,是冷的,很冷,甚至算得上是冰水。
“你知道我喜欢喝冷水?”他问。
“你以前只喝冷水。”张云祎说:“冬天也是。你说热水温水喝了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