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明鉴,宗门规制写明,山门值守择优排班,以勤勉无错、履历清白为先,从无固定世袭之例。弟子入宗数年,劳作无休、履职无过、零惩戒零懈怠,完全符合值守资格。”
他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句句扣住宗门铁规,无懈可击。
执事微微一怔,抬眼重新打量这名沉默数年的杂役弟子。
眼前少年清瘦孤冷,不攀不靠、不骄不躁,谈吐通透、心智沉稳,全然不像寻常怯懦底层弟子。
一旁常年霸占值守名额的杂役领头李虎,脸色骤然沉下,跨步而出,假意笑道:
“执事三思,我等常年值守山门,熟稔门禁规制、访客核查,从未出错。胡二世从未值守,生疏懵懂,一旦闹出纰漏,有损山门规矩,谁来担责?”
话音落下,其余抱团弟子纷纷附和,句句排挤、处处阻拦,死死守住自己的利益,绝不肯分给外人半分。
他们常年倚仗抱团之势垄断优差,躺着稳拿高额灵石,早已习惯这份便利,岂容一个孤苦无依的外人闯入分羹。
面对众人联手排挤,胡二世神色未变,从容开口,一语戳破要害:
“熟稔源于勤勉,规制本无难度。山门值守无非巡查门禁、登记弟子、驱离妖兽、报备访客四事,皆是基础规制,无半分难处。”
“诸位师兄常年轮值,屡有离岗懈怠、值守闲聊的违规记录,执事堂皆有存档。弟子愿立军令状,值守期间昼夜不离、寸步不移,无懈怠、无错漏、无违规。”
“但凡有半分差池,甘愿受宗门重罚,永久剥夺所有差事,逐出杂役序列。”
一字一句,铿锵落地,掷地有声。
数年孤寂苦熬,磨去了他的年少浮躁,炼出了他的沉重心性、决然魄力。
为灵石破局,为道途开路,为执念争锋,他无惧人情排挤,不惧同门针对。
刹那间,喧闹的执事堂鸦雀无声。
李虎一行人脸色青白交加,被当众戳破平日懈怠乱象,理屈词穷、无从辩驳,满心不甘却不敢当众造次。
端坐案前的执事沉默良久,目光审视着眼前孤瘦却挺拔的少年。
依规而论,胡二世履历清白、勤勉无过、敢立重誓、担当十足。
反观常年值守的抱团弟子,瑕疵累累、懈怠常现。
于公于私,择优而用,皆无拒绝之理。
终是落笔落簿,沉声定音:
“准。”
“自今日起,胡二世执掌山门白班,辰时至戌时轮值,一日酬劳百二十下品灵石,当日结清。值守无误,可长期续排。”
一语定局。
周遭众人满脸愕然,李虎一行人眼底怨怼、忌惮、不甘交织,死死盯着胡二世,却不敢违逆执事裁定,只能强忍怒火,默默隐忍。
胡二世躬身深礼,心底紧绷数年的桎梏终于松动,沉沉黑暗的前路,终于撬开一缕微光。
“弟子遵令,必不负宗门所托。”
一日百二十枚灵石,不算惊天机缘,不足以让他一步登天、解封全道。
可对困于清贫数年、寸步难行的他而言,已是救命之资、破局之路。
从此,他不必再为养护残魄、维持修行耗尽微薄收入;
从此,他每日皆有充裕灵气滋养万古道体;
从此,枯燥隐忍的苦修,终于有了稳固资源兜底。
走出执事堂,晨间薄雾散尽,旭日凌空,金辉洒落满山青石。
长风拂动洗旧的衣袍,少年立在晨光之下,依旧孤身一人,依旧无依无靠。
可他不再被动苦熬、不再原地停滞、不再束手无策。
数年蛰伏,他凭一己隐忍、一己坚毅、一己争锋,挣脱了底层泥泞,打破了抱团桎梏,为自己的孤寒仙途,挣来了第一缕微光。
往后岁月,山门为岗,值守为基,灵石为刃。
他独坐山门、静待朝夕,以勤勉攒资源,以执念守残灵,以孤勇破万难。
前路仍远,孤寂仍伴,清贫未脱。
但他已然手握前路、心有归期、目有山河。
风起有时,道成有期。
他日他封印尽破、道体全开,必携青玉魂尊,踏遍山海,迎狐归来,踏破万丈青云,不负数年孤熬,不负生死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