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朝阳破晓,鎏金晨光铺洒在青云宗山门飞檐之上,瓦当流光,清辉遍阶。
胡二世已然静立山门正中青石台,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杂役袍,被清晨山风轻轻拂动。
山门通道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往来外门弟子腰间悬着储物布袋,步履从容,周身灵气隐隐萦绕。三两结伴的同辈沿途闲谈,交换灵草、分润灵石,举手投足皆是修行顺遂的松弛模样。
唯有他立身门禁关口,心神凝定,目光沉稳扫过每一名出入弟子,一丝不苟核验腰牌、登记往来,十二个时辰的值守光阴,半点不敢分心懈怠。
一日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的酬劳,是他拼死争来的破局之机,更是无数底层杂役艳羡不已的优渥差事。
比起清扫山道、采掘矿渣的苦力劳作,这份值守酬劳翻了数十倍,足以让寻常杂役弟子攒资淬体、稳步进阶,不必再困于微薄份例,挣扎度日。
可其中甘苦,唯有他自己心知。
时光流转,日暮戌时。
悠远钟声漫过山峦,震荡林间暮色,一日漫长值守就此落幕。胡二世与接班弟子仔细交割门禁台账、值守规制,确认无半点错漏后,孤身转身,径直走向执事堂。
冰凉的灵石布袋落入掌心,沉甸甸的触感真实滚烫。
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静静收纳袋中,淡淡精纯灵气透过布袋缝隙弥漫而出,萦绕周身。这是他苦熬数年、隐忍蛰伏以来,所得最丰厚的一笔修行资源。
攥紧布袋,他踏着暮色独自返回后山偏僻小石屋。
屋舍依旧清冷简陋,陈设萧然,数年如一日,无半分烟火生机。他点亮一盏微弱灵油灯,昏黄微光映满陋室,抬手将贴身珍藏的青玉魂尊轻轻置于石桌之上。
随后倾倒布袋,一百二十枚雪白灵石尽数滚落,铺满半方石桌,灵气氤氲,凝成薄薄白雾,在寂静小屋中缓缓流转。
若是换作普通杂役,这般灵石数量已是不菲家底。足以支撑三日圆满吐纳,剩余资源还能兑换淬体液、清心灵香,滋养经脉、稳固神魂,让修行进度稳步精进。
可胡二世望着满桌灵石,眼底没有半分欣喜,只剩一片沉沉无力与清醒。
他身负万古道体,天生吞灵如海、纳气如渊,修行耗量远超寻常修士百倍。
普通修士一日三枚灵石,便可圆满吐纳、积淀修为。可区区数枚灵石落入他浩瀚宽阔的经脉之中,不过杯水入沧海,转瞬消散,连滋养经脉边角、缓解修行干涸尚且勉强,根本谈不上突破进阶、松动封印。
没有丝毫迟疑,他优先取舍,以执念为先。
指尖引动神魂灵力,轻轻碾碎石桌之上七十枚下品灵石,牵引所有精纯灵气,缓缓渡入身前青玉魂尊之内。
玉尊之中,小白残留的狐灵残魄,依旧时刻受天地法理消磨、岁月气机侵蚀,从无停歇。唯有持续不断供给温和精纯的灵气,才能稳住灵韵根基,延缓消散之势。
这七十枚灵石的灵气,堪堪堪堪护住残魄安稳,抵消天地消磨之力,勉强维持现状,仅能保本,无半分滋养增益、无一丝灵韵精进。
护灵,从来都是只耗不增的坚守。
余下整整五十枚下品灵石,便是他今日所有可供自身修行的全部资源。
胡二世敛去杂念,闭目凝神,运转万古吐纳真诀。
周身经脉尽数舒展,宽阔浩瀚的道体全力纳灵,灵石精纯灵气丝丝缕缕涌入四肢百骸,流转周身经络,稍稍抚平整日值守伫立的躯体疲惫。
可当灵力涌入丹田道基、触碰体内层层尘封的天道封印时,弊端尽显。
溪流入海,渺无踪迹。
五十枚灵石的灵气,于寻常修士是数日底蕴,于他的万古道体,不过堪堪润湿干涸经脉。
灵石尽数燃尽,化为满地灰白细粉飘散。
体内淤积数年的经脉桎梏,仅仅松动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那一丝松动细微至极,近乎可以忽略不计,距离冲破浅层封印、复苏道体根基,依旧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一日十二时辰死守山门、寸步不离、不敢懈怠、不敢分神,换来的最优酬劳,最终只换来道体一丝微末松动。
何其艰难,何其悬殊。
凡人碎银几两,可解三餐慌张,能保俗世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