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孤灯摇曳彻夜,残火微芒,映尽数年清贫孤苦。
天光破晓,晨风穿窗,彻底吹熄案前灯火。
胡二世缓缓睁眼,眸底昨夜积压的荒芜、颓然与困顿尽数敛尽,沉淀为历经世事、看透寒凉后的清冷坚韧。
数年底层蛰伏,他早已深谙世道。
怨天无用,尤人徒劳。
仙门本就不公,世道本就残酷,灵石本就难求。可他身负万古道体,心藏生死之约,身后无退路,前路无依托,再难的道途,也只能咬牙独行、步步踏通。
为心口玉尊中沉睡的雪白残魄,为那场跨越生死的重逢期许,所有清贫、孤寂、冷眼、艰难,他皆可一一忍受。
简单整理好洗得发白的杂役衣袍,将仅剩的半枚废灵石贴身收好,胡二世推门走出狭小石屋。
晨雾漫覆整座青云山峦,灵烟袅袅,鹤鸣清越,山门一派超然仙景。
可这般雅致风光,从来不属于底层挣扎的杂役弟子。
仙家意境是外人所见,底层疾苦是亲身所渡。
天色微亮,宗门劳作坊市已然喧嚣热闹,往来杂役、低阶外门弟子行色匆匆,人人奔波劳碌,皆为微薄修行资源苦苦筹谋。
众生皆苦,众生皆为灵石折腰。
胡二世步履沉稳,神色淡然,刻意避开沿途三三两两说笑结伴的同辈,不凑热闹,不惹纷争,径直朝着执事堂稳步走去。
清扫山道、打理药田、矿场采石,这些最底层的苦力杂役,他踏踏实实做了数年。寒暑不怠、勤勉无休,从未有过半分懈怠错漏。
可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所得灵石寥寥无几。
一日奔波劳碌,仅得三四枚下品灵石。除去每日萃取灵息、温养青玉魂尊的必要开销,留给自身修行的资源几乎归零。
杯水车薪,难养道体,难解清贫,难破封印。
他早已摸清青云宗底层所有赚取灵石的门路,看透所有差事利弊。
所有杂役活计之中,唯有山门值守酬劳最优、最为丰厚。
寻常杂役琐事繁杂、耗时耗力,终年劳碌依旧囊中羞涩。唯独山门值守规矩森严、枯燥乏味,却胜在酬劳固定、待遇远超其余苦役——一日轮值,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
一百二十枚灵石。
是他往日埋头苦干整月的总和。
这笔资源,足以让浩瀚霸道的万古道体吸纳一次完整精纯的灵气,足以分出充裕灵气温养小白残魄,足以一点点滋养淤塞经脉、松动尘封已久的天道封印,为停滞数年的修行,续上一线生机。
只是这等优渥差事,历来宗门抢手至极。
值守岗位严苛枯燥、昼夜不离,却因灵石丰厚,常年被杂役抱团小团体霸占垄断,名额世袭一般,外人无从插足。
数年以来,胡二世始终安分守己、低调隐忍,从不争抢机缘、从不参与派系、从不与人争锋。在所有同门眼中,他就是孤僻懦弱、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是宗门最透明无闻的存在。
可时至今日,资源困局锁死前路,清贫桎梏困住天骄。
为修行、为道途、为执念、为归约。
这一次,他必须争。
执事堂人声嘈杂,往来弟子络绎不绝,诸位灰袍执事端坐案前,有条不紊处理报备排班、资源兑换、差事调度。
胡二世垂首敛锋芒,稳步上前,对着居中执事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沉稳,不卑不亢,无半分怯懦卑微:
“弟子胡二世,申请山门值守差事。”
一语落地,周遭等候报备的数名杂役弟子瞬间侧目,眼底诧异、戏谑、嘲讽交织。
细碎低语悄然响起,字字刺耳,尽数落入耳中。
“是那个常年独来独往的闷葫芦?他也敢抢值守差事?”
“痴人说梦!山门名额早就被李虎他们包圆了,哪轮得到他?”
“怕是穷疯了吧,安分做苦力不好,还想一步登天?没人脉没靠山,拿什么争?”
众人心底默认,所有优质机缘、丰厚差事,永远轮不到孤身无援的胡二世。
案前执事抬眼淡漠扫过,语气敷衍,是常年对待底层弟子的漠然:
“山门值守名额已满,已有固定弟子轮值,你回归本职劳作即可。”
果是这套推脱说辞。
数年冷眼旁观,他早已看透宗门偏袒、抱团徇私的常态,心中早有预料。
胡二世再度拱手,字字清晰、句句合规,条理分明,直击规矩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