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胡二。世道动荡,流落逃难。过往纠葛遥远,绝不会牵连此地。”
“逃难?”灵儿明显不信,抬手指向床边雪白小狐。
小白狐双耳直立,半步挡在床前,浅蓝狐眸警惕盯着灵儿,姿态温顺护主。
“寻常逃难凡人,怎会得妖兽亲近?山野灵狐性警,从不随人、不恋生人,你必然藏着天大秘密!”
小白狐似听懂争执,轻轻龇牙低呜,护住胡二世。
灵儿性子本就刚烈直率,见状顿时不服,抬手便想轻惩小狐。
“够了。”
清冷二字缓缓响起。
声音不高不厉,无怒无嗔,却自带一股沉凝厚重的压迫感。
那是历经生死杀伐、俯瞰人心诡诈、踏过万劫绝境沉淀出的气度。
纵使他如今龙气蛰伏、修为未复、肉身残破,骨子里的逆道风骨,依旧远超寻常山野之人。
灵儿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心口莫名一悸,浑身锐气瞬间被压下大半。
她怔怔望着病榻上苍白青年,心底惊疑丛生。
一个看似孱弱无力的落难凡人,怎会拥有这般摄人心神的沉稳气场?
小柔连忙上前拉住灵儿衣袖,轻轻摇晃撒娇解围:“姐姐别生气,大哥哥真的很好,小白也很乖,你们不要吵架呀。”
看着小妹清澈恳求的眼神,灵儿心头戾气尽数散去。
她收敛锋芒,傲娇别过头,沉声警告:“行,我不逼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养伤期间不许白吃白住,等你能下地,必须砍柴、采药、干活抵债!我们清贫人家,不养闲人!”
说完,她抱起桌边布包,转身快步走出木屋,嘴上赌气,动作却依旧利落温软。
屋内终于归于安静。
阮老汉望着少女背影,轻声一笑:“灵儿性子直烈,外刚内柔,并无恶意,公子不必介怀。”
“我知晓。”
胡二世轻轻颔首,眸光落向窗外漫散的瘴雾,眼底温柔褪去,只剩深沉冷静。
热闹烟火是真,安稳温情是真。
但绝境杀机,从未远去。
这些时日静养,他早已摸清自身逆道规律。
正统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的瘴山毒雾、阴寒浊气,恰恰是他黑暗龙道唯一的养脉本源。
趁着祖孙二人未察,他日日借晨雾瘴气悄然润脉、滋养断裂丹田。
此刻丹田深处,沉寂多日的黑龙气旋,已然恢复微弱轮转,幽暗内敛,稳步复苏。
断裂经脉结痂稳固,噬灵毒韵彻底压制,肉身生机缓缓回流。
伤势,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一日日逆势重生。
阮老汉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冷沉与戒备,缓缓低声道:
“公子隐忍蛰伏,心性远超常人。只是——瘴山近日不太平。”
“山林深处煞气暴涨,凶兽躁动不安,早已逼近村落外围。”
一句话,瞬间戳破虚假安稳。
胡二世眸光骤然锐利,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远山瘴林。
连日蛰伏,温柔养伤,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假象。
这片看似安宁的荒村,早已被蛮荒凶煞悄然围困。
阮老汉淡淡收尾:
“安稳时日不多。你好好调息,养足气力。”
话音落,老者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沉静。
木屋之内,只剩少年静坐床榻,小白狐温顺依偎身侧。
晨雾渐散,日光微透。
人间烟火温暖动人,可胡二世心底再无半分松懈。
天龙宗的追杀、仙道的污蔑、世间的寒凉、大荒的凶煞……
桩桩件件,层层压身。
他静静闭目,心神沉入丹田。
微弱幽暗的龙气,随呼吸缓缓流转,默默蓄势、默默复苏、默默等待破笼之日。
温柔栖地,亦是囚笼。
荒村安宁,终有尽时。
待到夜色重临、瘴雾再起,逼近村落的蛮荒凶兽,便会撕碎这片短暂温情。
他的第一场大荒逆道之战,即将来临。
蛰伏已久的黑龙,终将在这片绝境荒山野岭,第一次真正睁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