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山晨雾浓厚如棉,沉沉笼罩整片废弃青梧村。
连日来,荒村始终寂静清冷,唯有风声穿巷、草木轻摇,无人惊扰,与世隔绝。
这里是大荒边缘的遗忘之地,无仙门窥探,无世人踏足,只有日复一日的荒芜与安宁。
可今日清晨,一阵利落急促的脚步声,自村外山道穿透薄雾,骤然打碎长久的沉寂。
“爷爷!小柔!”
清亮利落的少女呼声带着几分急切,穿透层层雾霭,音色鲜活炽热,瞬间填满清冷院落。
一道淡绿劲装身影快步闯入破败院门。
少女十六七岁模样,眉眼清亮,容颜娇丽,腰间悬着一柄精致短匕,身姿挺拔利落,一身山野练气的利落锐气扑面而来。
只是此刻秀眉紧蹙,眸光焦急,清丽面容带着几分不掩的骄嗔与警惕。
院中,阮老汉正低头翻晒草药,闻声抬首,原本沉静的眼底瞬间浮出暖意。
“灵儿?你怎提前归山了?原定不是三日后才从青梧镇返程?”
名为灵儿的少女几步冲到老者身前,目光飞快扫过残破院落,最后牢牢锁定那间紧闭的木屋,眼底疑虑骤深。
“镇上物资早早置办妥当,我便提前赶回。”
她鼻尖轻嗅,眉头拧得更紧:“爷爷,院里怎么多了一股阴寒晦涩的气息?混杂药味,极不寻常。您是不是又心善过头,收留了来路不明的外乡人?”
木屋之内。
盘膝静坐调息的胡二世,闻声骤然睁眼。
历经仙台背叛、万仙追杀、人心诡诈,他早已养成时刻戒备的本能。
这道声音清脆锐利、锋芒外露,不似小柔纯粹天真,带着常年在外行走、遇事警觉的利落心性。
他敛尽眼底幽暗龙气,气息收敛如寻常久病凡人,静静听着院中的动静。
下一瞬,小巧的身影蹦跳着从屋内跑出。
小柔扎着双丫软辫,满脸雀跃,直直扑抱住灵儿的腿,仰着粉嫩小脸甜甜央求:“姐姐你回来啦!爷爷救了一个受伤很重的大哥哥,他人很好的,你不要凶他好不好?”
灵儿弯腰轻轻扶住小妹,眼神依旧警惕,顺着小柔指向,大步踏入木屋。
屋内光线微暗。
青年静坐床沿,身形清瘦,面色苍白,衣衫陈旧褴褛,右臂层层绷带缠绕,形容狼狈孱弱。
可那双眸子,却沉静似万年寒潭,不起波澜,安然望向闯入的少女。
看似孱弱病态,却自带一种风雨不惊的沉凝气度。
灵儿心头微凛,却依旧不改直率骄性,双手环胸,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我爷爷心软,见谁受难都要伸手相救。可这片瘴山本就凶险万分,荒村容不得意外。”
“你既是落难至此,我不赶你。但你最好安分养病,伤好即刻离去,莫要藏着秘密、莫要连累我们祖孙。”
胡二世眸光微淡,心境不起波澜。
一路走来,他见惯仙门权贵的虚伪阴私、见惯同道修士的算计背刺、见惯世人趋利避害的凉薄。
灵儿性情直白泼辣、喜怒外露、心口如一,看似咄咄逼人,实则坦荡纯粹,毫无阴毒城府。
这般性子,在人心诡诈的修行界,反倒最为干净。
他嗓音带着久病的沙哑,淡然应答:“伤愈便走,不扰居所,不牵因果。”
态度从容不卑不亢,沉静安稳。
灵儿反倒微微一怔。
本以为来路不明的落难之人,要么卑微讨好,要么怯懦躲闪。
眼前青年,落魄却不落魄志,身残却不残风骨,让她心底的偏见悄然褪去几分。
可下一刻,她目光扫过桌案摆放的几株灵草,瞳孔骤然一缩。
七星草、赤阳根、凝露花。
皆是她耗费半月积蓄、在青梧镇反复周旋换来的珍稀灵植,本是用来调理阮老汉陈年体虚旧疾,平日老者自己都舍不得动用分毫。
如今尽数铺陈桌前,用来医治一个陌生外人。
灵儿瞬间又急又心疼,转头看向阮老汉:“爷爷!这些灵草来之不易!您怎么全部拿来给他疗伤?这些可是带灵气的真灵草,不是山野凡草!”
阮老汉缓步入屋,神色温和从容,却字字暗藏深意:
“寻常凡草,治得了伤,治不了他的根疾。此子身缠煞毒、脉断府损,非灵草固不住本源。”
一句“煞毒”“本源”,轻轻落地。
胡二世心底微震。
普通凡人医者,只能看表皮伤势。
阮老汉却一眼看穿他身带蛮荒煞气、逆道受损、本源未灭的隐秘。
这位山野老者,果然绝不简单。
灵儿却听不出其中深意,只满心委屈较真:“可他来历不明!荒野落难,身负重伤,谁知道是不是在外招惹了仇家祸事?一旦有人追踪至此,我们祖孙安稳多年的日子,岂非要被彻底打乱?”
她步步追问,目光锐利:“你到底是谁?为何重伤流落瘴山绝境?”
胡二世沉默片刻,压下满身杀伐过往,收敛眼底血海深仇,语气平淡无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