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光阴,在云山的潜心修炼与暗流汹涌的期待中,如指间流沙,悄然逝去。
林枫出关之时,正值深秋。他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沉,行走坐卧间,隐有混沌流转、星辉明灭、潮汐生息之异象一闪而逝,显然修为又有精进,虽未突破至筑基六层,但距那层窗户纸,已然触手可及。“深海之心”最外层的一丝封印,在他以混沌之气与“水之祖源”道韵日夜冲刷下,也略有松动,虽未完全解开,但已能引动其中一丝更加精纯古老的水行本源之力,与自身灵液产生更紧密的共鸣。墨守规的伤势,在他的丹药与混沌之气调理下,也暂时稳住,虽远未恢复,但坐镇云山,应对寻常危机,已无大碍。
是日,晨曦微露。林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由姬紫衣亲自挑选质料、王虎请江城最好裁缝赶制的月白色云纹长袍,腰佩“听潮剑”,脚踏“赤星”,并未与众人多作辞别,只是对送至山门的王虎、姬紫衣、侯亮、秦月、楚月,以及隐于后山雾气中遥遥抱拳的墨守规,微微颔首。
“山门,交给你们了。”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
“阁主放心!我等必誓死守护山门,静候阁主凯旋!”众人齐声,目光中充满了坚定与炽热的期待。
林枫不再多言,心念一动,脚下赤星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赤红中流转着混沌灰意的流光,冲天而起,划破秋日澄澈的天穹,朝着东南方向,杭州西湖,疾驰而去。身影很快化作天边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杭州,西湖。
自古便有人间天堂、丝茶之府、文物之邦的美誉,其山水灵秀,人文荟萃,更兼有“三面云山一面城”的独特格局,自古以来便是灵气汇聚、隐修辈出之地。烟雨楼,并非单指某一座楼,而是西湖畔一片历史悠久的古典建筑群,依山傍水,亭台楼阁掩映于垂柳烟波之中,平日里是游人如织的风景名胜,但在特定的时刻,对于特定的人群而言,它则是整个江南,乃至华夏修行界一处极具分量的“圣地”。
今日的烟雨楼区域,已被一层无形的、精妙的幻阵与隔离禁制悄然笼罩。寻常游客行至附近,只会觉得今日雾气稍浓,或莫名绕行,绝难窥见其中真容。而在修行者眼中,这片区域则散发着庄严、肃穆、又隐隐透着剑拔弩张气息的灵光。
楼阁之间,巨大的青石广场被临时平整出来,作为“论道”主会场。广场四周,早已搭建起层层叠叠、呈环形分布的观礼席,此刻已是人影憧憧,坐满了来自天南地北的修士。有道袍飘逸、背负长剑的蜀山弟子;有宽袍大袖、手持拂尘的昆仑门人;有劲装短打、雷火气息隐隐的龙虎山道士;有衣着各异、气息或凌厉或沉凝的江南本地宗门世家代表;有西装革履、但眼神锐利如鹰的特勤局与军方观察员;更有一些服饰奇特、气息迥异、明显来自海外或隐世势力的代表,散坐于各处,低调而醒目。
广场正北方,是一座拔地而起、飞檐斗拱、气象万千的“论道台”,高出地面三丈,以汉白玉砌成,台面铭刻着繁复的聚灵、防护阵纹。论道台后方,则是一排视野最佳、被淡淡光幕笼罩的贵宾席。此刻,蜀山刑罚长老断岳真人、昆仑传功长老玉鼎真人、龙虎山冲虚道人,这三位“正道盟”的巨擘,已然在座,各自闭目养神,气息如渊似岳。他们身旁,还坐着几位同样气度不凡、显然身份极高的老者,是江南本地几个顶级宗门世家的掌门或太上长老。特勤总局也派来了一位副局长观礼,坐在稍侧位置,神色平静。炼丹师总会的青木、炎阳、玄水三位副会长,也联袂而至,坐在另一侧,目光不时扫向入口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好奇、审视的复杂情绪。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广场入口,等待着那个近日搅动天下风云的身影出现。
辰时三刻,旭日东升,将西湖烟波染成一片金红。
就在大会司仪(一位江南本地德高望重的老修士)即将宣布大会正式开始,进行例行的开场致辞时——
“嗤——!”
一道并不刺耳、却异常清晰的破空声,自西方天际传来,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
只见一道赤红中带着混沌灰意的流光,如同划破晨雾的流星,以一种不急不缓、却带着某种玄奥轨迹的速度,悠然飞至烟雨楼上空,略一盘旋,便朝着广场中央的“论道台”,飘然落下。
流光散去,露出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月白长袍纤尘不染,黑发以一根简单木簪束起,面容年轻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腰间佩一柄湛蓝古朴长剑。正是“天阁”之主——林枫。
他并未落在观礼席,而是直接落在了那空旷的、象征着挑战与荣耀的“论道台”中央!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那无数道瞬间聚焦而来的、蕴含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最后,在北方贵宾席上那三位“正道盟”长老脸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全场,出现了刹那的寂静。
旋即,轰然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来了!他真的来了!”
“好年轻!气息……好古怪,看不透深浅!”
“竟敢直接登台?好狂的做派!”
“孤身一人?‘天阁’其他人没来?”
“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成竹在胸?”
贵宾席上,断岳真人、玉鼎真人、冲虚道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射向台上的林枫,眼神冰冷,隐有怒意。林枫这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登台的做法,无疑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与自信的宣示。炼丹师总会三位副会长则交换了一个眼神,青木真人抚须不语,炎阳上人眼中兴趣更浓,玄水仙子美眸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特勤局那位副局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司仪老道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干咳一声,朗声道:“咳咳……既然‘天阁’林阁主已至,那么,本届‘江南论道’大会,便正式开始!依照旧例,大会分‘文论’与‘武论’。‘文论’交流心得,探讨大道;‘武论’则以技会友,切磋印证。不知林阁主……”
他话未说完,林枫已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必麻烦。”
林枫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贵宾席上,语气平淡无波:
“林某此来,非为舌辩。大道之争,不在口舌,而在力行。‘天阁’新立,恐有同道心存疑虑,或欲‘指点’一二。”
他顿了顿,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听潮剑”。湛蓝剑身映着晨光,泛起清冷的光泽。
“故此,林某便在此台上,静候天下英才。”
“凡三十岁以下,自觉可指点林某,或质疑‘天阁’道统者,皆可登台。”
“林某,”他剑尖斜指地面,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睥睨四方的傲然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并接下。”
“十人?百人?车轮战?一齐上?”
“皆可。”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狂!太狂了!
以一己之力,挑战天下三十岁以下英才?还允许车轮战,甚至……一齐上?!
这已不是自信,而是近乎狂妄的蔑视!是对整个江南、乃至华夏年轻一代修士赤裸裸的挑衅!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哗然与怒斥!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竟敢小觑天下英雄?!”
“蜀山(昆仑、龙虎山)师兄,教训他!”
贵宾席上,断岳真人脸色一沉,玉鼎真人眼中寒光闪烁,冲虚道人更是拍案而起,怒喝道:“黄口小儿,安敢如此放肆!”
林枫对四周的怒斥与哗然恍若未闻,只是持剑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贵宾席方向,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回应。
“好!好一个‘一并接下’!”蜀山阵营中,一个清越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战意。一道白色剑虹冲天而起,落在论道台上,化作一名白衣如雪、面容冷峻、背负古剑的青年,正是蜀山剑子——凌无痕!
他死死盯着林枫,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强烈的战意:“林枫!东海之辱,今日必报!蜀山凌无痕,请教高招!”
林枫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可。”
凌无痕不再废话,厉喝一声:“剑名‘沧溟’,请!”
背后“沧溟剑”自行出鞘,落入他手中,剑身清光大盛,一股凌厉无匹、带着撕裂苍穹意境的剑意轰然爆发!经过东海挫败与宗门资源倾斜,他修为已至筑基中期,剑意更加凝练,这一剑“分光掠影”,威力远超往昔,剑光分化,如银河倒泻,瞬间笼罩林枫周身要害!
面对这惊天一剑,林枫只是简简单单,抬剑一刺。
“听潮”剑尖,点在“沧溟”剑光分化最密集、也是气机流转最核心的“一点”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