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二层带来的变化是显着的。
当林枫走在清晨湿漉漉的街道上去上学时,他能清晰听到十几米外早餐摊油锅里的滋滋声,能分辨出空气中残留的雨腥味、泥土味,以及远处飘来的、极淡的汽车尾气。世界仿佛被擦去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清晰而“响亮”。身体的轻灵、力量的充盈感,更是让他有种久旱逢甘霖的畅快。虽然这点力量在仙帝眼中依旧渺如尘埃,但在这个看似平凡的世界,已足以让他拥有初步的自保和反击能力。
他没有删除苏清雪的短信,但也没有回复。现在去接触,为时尚早。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和筹码,也需要先解决掉眼前迫在眉睫的麻烦——那个姓周的,和他手下那些阴魂不散的追踪者。
上午的课程平静无波。王磊一伙人异常安静,只是偶尔投来阴沉的目光,却没有进一步的挑衅。林枫乐得清净,大部分时间都在暗自搬运周天,巩固炼气二层的修为,同时用微弱的神识锤炼感知,熟悉这具身体新的力量极限。他能感觉到,教室里不止一道目光时常落在他身上,有王磊的怨恨,有同学的好奇,也有斜前方苏清雪那清冷中带着探究的注视。
课间时,他离开教室,在走廊尽头无人处,用新买的、最便宜的老人机(花光了最后一点钱)拨通了一个记忆中的号码。那是他父母去世后,唯一一个还保持联系、曾对幼时的他流露出些许善意的远房表叔,在邮电局做后勤,消息不算灵通,但三教九流认识一些。
电话接通,寒暄几句,林枫状似无意地问起“老西街”最近是不是不太平,有没有什么外来人打听事儿。表叔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小枫啊,你怎么问起这个?是有点不太对劲,听摆摊的老刘说,昨天下午有几个生面孔,看着就不像好人,在打听一个卖黑壳子的老头,后来好像把老头‘请’走了,到现在没见回来……你没事可别往那边凑!”
果然。周老板的动作很快,而且手段直接粗暴。那个卖鳞片的干瘦老头恐怕凶多吉少。林枫眼神微冷,道了谢,挂断电话。
老头是因他遭了无妄之灾。虽然交易自愿,但对方是冲着他和鳞片来的。这份因果,他记下了。
“得加快速度了。”林枫靠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学生。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炼气二层,配合仙帝的战斗经验和见识,如果谋划得当,足以给那个周老板一个深刻的“教训”。但前提是,要知道对方更多的底细,以及……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地点。
他需要一个“战场”,一个能发挥他环境洞察力和混沌之气特性,并能最大限度削弱对手优势的地方。昨天那片阴煞山林本是上选,但对方已经去过,必然有了防备,而且那里环境对自己同样有制约。
正思索间,神识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被窥视的感觉。很淡,很隐晦,来自楼下花坛的方向,一触即收。
林枫目光瞬间扫去,只看到花坛边一个穿着校工服装、正在修剪灌木的背影,动作自然。但他几乎可以肯定,刚才那丝窥探感就来自那里。不是古武者那种气血旺盛的“注视”,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仪器感的观察。
是周老板的人?已经渗透到学校了?还是……别的势力?
林枫心头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转身回了教室。看来,对方的网收得比他预想的更紧。学校,暂时也不能完全算是安全区了。
必须尽快破局。
中午放学,林枫没有去食堂,也没有离校。他来到学校图书馆顶楼一个堆放旧杂志和破损桌椅的僻静角落,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他需要一点安静的时间,来制定计划,并处理一下身上那点“余货”。
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阴鳞蝮的蛇胆剩下的一小半(昨晚只炼化了大半),以及之前那枚铜钱。铜钱里的愿力气息已被吸干,但材质本身是古铜,常年受香火和岁月浸润,对混沌之气的传导性比普通金属好得多。他打算用它做个简陋的临时“法器”,哪怕只能用一次。
他以指代笔,催动一丝混沌之气,凝于指尖,在冰凉的铜钱表面,缓慢而坚定地刻画起来。这不是符文,仙界最低等的符文也需要灵材和灵力支撑。这更像是一种“意”的灌注,将他一丝精纯的混沌之气和一道“锐金”的意念封存进去,使其在特定条件下爆发,能短暂形成一道具有切割和破防效果的“气刃”。威力不大,但出其不意之下,或许能收到奇效。刻画过程对心神和混沌之气消耗不小,完成后,铜钱表面多了一道极淡的、肉眼难辨的灰痕,触手却有一丝锋锐感。
将加工过的铜钱小心收好,林枫开始思考如何获取周老板的更多信息。硬闯不现实。或许……可以从王磊那里找点线索?王磊家据说有点小势力,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说不定听说过“周老板”这号人。而且,是时候彻底解决这只苍蝇了,免得关键时刻出来捣乱。
打定主意,下午第一节课后,林枫直接在走廊上,拦住了正要和王磊几人一起去厕所抽烟的张猛。
“磊哥在哪?”林枫直接问,语气平淡。
张猛被拦住,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林枫,脸上立刻露出狞笑:“哟,我当是谁,这不是……”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小腹一阵轻微的刺痛,低头一看,林枫的一根手指不知何时抵在了他腹部一个位置,力道不大,却让他瞬间觉得一股寒气窜遍全身,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问,磊哥,在哪?”林枫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张猛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想起昨天王磊手腕的惨状,又感觉到腹部的异样,色厉内荏地道:“在……在体育馆后面的仓库……林枫,你别乱来,磊哥他……”
林枫已经收回手指,转身朝体育馆方向走去。
张猛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猛地打了个寒颤,赶紧掏出手机。
……
体育馆后面的旧仓库,堆放些破损的体育器材和杂物,平时少有人来,是王磊这伙人私下聚集抽烟、甚至“处理”一些事情的据点。
林枫推开虚掩的铁门,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仓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烟草的味道。王磊果然在,还有另外三个跟班,正围着一个破旧的乒乓球台,上面摊着几本不堪入目的杂志。看到林枫进来,几人都是一愣。
“林枫?你他妈还真敢来?”王磊扔掉手里的烟,站起身,脸上横肉抖动,眼神凶狠。他今天特意多叫了几个人,就是防着林枫。昨天苏清雪的插手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正想着放学后怎么找补回来,没想到林枫自己送上门了。
“钱,准备好了吗?”林枫走进仓库,随手将铁门在身后带上。咔哒一声轻响,门栓落下。声音不大,却让仓库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准备你妈!”王磊彻底被激怒,抄起旁边一根断掉的拖把杆,“给我弄他!打残了算我的!”
另外三人立刻从旁边抓起早就备好的钢管、木棍,叫骂着围了上来。他们这次有了准备,动作也狠厉了许多,不再是学生打架的胡抡,而是朝着林枫的胳膊、腿这些不易致命但容易致伤的地方招呼。
林枫动了。
在四人合围之势将成未成的刹那,他脚下一蹬,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左前方滑出一步,恰好避开了正面砸来的木棍和右侧扫来的钢管。同时,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探一扣,精准地抓住了左侧一个黄毛挥棍的手腕,轻轻一扭。
“啊!”黄毛惨叫,手腕脱臼,木棍脱手。
林枫顺势接过木棍,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捅。
“噗!”木棍末端重重戳在身后想要偷袭的另一个矮个子胃部。矮个子眼珠凸出,捂着肚子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发出嗬嗬的干呕声。
瞬息之间,两人失去战斗力。
王磊和剩下的一个高个子惊呆了。这他妈的还是人吗?动作快得看不清,下手又准又狠!
“操!”王磊红了眼,双手握紧拖把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林枫脑袋劈下!这是真要下狠手了!
林枫眼神一冷,不闪不避,右手握拳,后发先至,迎着劈下的木杆,一拳轰出!
“咔嚓!”
脆响声中,硬木制成的拖把杆,竟然被一拳从中击断!木屑纷飞。
王磊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虎口崩裂,半截木杆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带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灰尘里。
剩下的那个高个子,举着钢管,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写满了恐惧。
林枫扔掉手里的半截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王磊面前,蹲下。
王磊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林枫平静的脸,终于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刚才那一拳的力量,那鬼魅般的速度,还有地上两个同伴的惨状……这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昨天的遭遇不是意外,也不是他耍诈,是对方根本就没认真!
“钱,六千。明天早上,放我桌洞。”林枫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另外,问你点事。”
“……你、你想问什么?”王磊声音发干,彻底没了气焰。
“听说,你认识些社会上的人。知道一个姓周的,大概四十多岁,喜欢穿唐装,盘核桃,身边常跟着两个厉害保镖,做什么古董生意或者别的什么买卖的,势力好像不小。有印象吗?”
王磊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变,声音压得更低:“你……你问周阎王?你怎么惹上他了?”
“周阎王?”
“道上人背地里都这么叫,明面上叫周老板,周天雄。是咱们江城真正的地下大佬之一,手底下养着很多狠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主要做娱乐场所、建筑土方,听说暗地里也搞走私和地下拳赛,心狠手辣。我爸有次想接他手下一个工程,请客送礼都没见着人……林枫,你听我一句,千万别惹他!那人真的会要人命的!”王磊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显然听说过周天雄的不少“事迹”。
林枫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微微点头。果然不是简单的古武者,是个掌控一方势力的枭雄。这样更好,目标明确。
“最后一个问题,”林枫看着王磊,“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学校附近转悠,或者……有没有人向你打听我的事?”
王磊摇头:“没、没有。昨天苏清雪警告之后,我就想着自己找回场子,没跟外面人说……”
看来周天雄的人还没找到王磊这条线,或者暂时没把他这个“学生”和王磊联系起来。这算是个好消息。
林枫站起身:“记住,六千。明天。还有,今天的事,管好他们的嘴。如果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或者周阎王那边有什么动静传到我耳朵里……”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两人,又看向王磊,“你知道后果。”
王磊打了个冷颤,连连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