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空气，在唐装男人开口的瞬间，仿佛凝滞了。

老西街午后的慵懒嘈杂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世界只剩下这条堆满杂物的窄巷，以及巷口那三道带着明确压迫感的身影。两个墨镜保镖一左一右，看似随意站立，却隐隐封住了林枫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他们呼吸悠长，身体重心沉稳，裸露的脖颈和手背皮肤下，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轮廓。

古武者。

林枫瞬间做出了判断。而且不是那种街头把式，是真正见过血、锤炼出“气感”的古武者，放在这个灵气贫瘠的世界，算是不错的“凡人”高手。至于中间那个盘核桃的唐装男人……气息更加晦涩，气血虽不如两个保镖外露，但隐隐带着一丝圆融的“意”，多半是他们的头目，实力更强。

“你丢的？”林枫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黑色鳞片，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什么时候丢的？在哪里丢的？”

唐装男人——自称姓周，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小兄弟，有些话，问得太清楚就没意思了。我看你穿着校服，还是个学生吧？听叔一句劝，这东西不吉利，你压不住。乖乖给我，这两百块钱你拿去，就当是……封口费，如何？”

他从唐装内袋里抽出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轻轻一甩，钞票打着旋儿飘向林枫脚边，姿态随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林枫没看地上的钱。他的目光落在周姓男人盘核桃的手指上，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尤其是指尖和拇指内侧，茧子颜色很深。这是长期练习擒拿、分筋错骨手之类功夫留下的痕迹。此人手上功夫不弱，而且，戾气不轻。

“不吉利？”林枫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确实不吉利。这东西带着点水腥气和怨念，放久了，容易招惹阴湿邪祟，损伤精气。你说它是你的……那你知不知道，它原本是什么东西身上掉下来的？”

周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确实不知道这黑乎乎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只是在老西街蹲守了几天，隐约感应到这东西散发着一种对他修炼有益的、奇特的“阴寒”气息。他练的是偏阴柔一路的掌法，这东西或许能辅助他突破瓶颈。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穷酸的学生，似乎知道得更多？

“小兄弟懂得不少？”周老板手指停了停，两颗核桃不再转动，“看来是家学渊源？不知令尊是……”

“我父母是普通人，去世了。”林枫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这东西，是我花二十块钱买的。现在是我的。没什么事的话，麻烦让让，我要回去上课了。”

说完，他拿着鳞片，径直朝巷口走去。脚步不快，甚至有些学生气的随意，仿佛只是要穿过几个挡路的陌生人。

“站住！”

左侧的墨镜保镖低喝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直接抓向林枫的肩膀。这一抓看似简单，却笼罩了林枫肩胛骨附近的几处肌肉和关节，是擒拿手里标准的“锁肩”起手式，又快又狠。寻常壮汉被抓住，半边身子都得发麻。

林枫像是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刹那，他的身体以毫厘之差、以一种近乎本能的细微幅度，向左微微一侧。

就这一侧，保镖势在必得的一抓，擦着他的校服袖口落空了。

保镖一愣。他这一抓虽未用全力，但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就算练过几年的好手也未必能躲开。这学生……运气？

林枫的步伐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只是避开了路边的水洼。他已经走到了周老板面前，两人相距不足一米。

“让让。”林枫抬眼，看向周老板。

四目相对。

周老板脸上最后的笑意消失了。他看到的是一双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深不见底，没有少年人该有的紧张、愤怒或恐惧，只有一片沉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周老板久经江湖磨练出的心性，竟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瞬间压下那点异样，声音冷了下来：“小兄弟，我再说最后一遍。东西，放下。钱，你拿走。然后，滚。”

最后那个“滚”字，带上了几分内劲，低沉而有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这是一种粗浅的震慑技巧，对付心志不坚的普通人，往往有奇效。

林枫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也再说最后一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那点内劲回响，“让开。”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周老板，也不是攻击保镖。而是左脚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查地在地面一块松动的青砖上踩了一下。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在寂静的巷口响起。

下一瞬，周老板脚下地面的一块石板，毫无征兆地向下微微一陷！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几厘米落差，但对于武者，尤其是正在凝神对峙、气机牵引下的武者而言，这点突如其来的失衡，足以致命！

周老板脸色剧变，他全身气劲下意识地灌注双腿稳住下盘，盘核桃的右手本能地向前虚按，做出防御姿态。也就在他气劲转换、心神被脚下异常牵扯的刹那——

林枫动了。

真正的动。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从周老板因下意识防御而露出的、右侧那不足半尺的空隙中，滑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只是恰好从两人之间路过。

直到林枫的身影已经走出巷口，汇入老西街稀疏的人流，周老板才猛然稳住身体，惊怒交加地转身。

“老板！”两个保镖也反应过来，脸色难看地想要去追。

“不用追了！”周老板低吼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下意识踏出半步稳住身形的脚，又看了看那块略微下陷的石板，最后抬头望向林枫消失的方向，眼神惊疑不定。

是巧合？那块石板年久失松，恰好被那小子踩到机关？还是……他看穿了我气机运转的节点，故意引我失衡？

如果是后者……

周老板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自问浸淫古武三十余年，虽未臻化境，但也算登堂入室，眼力、感知远超常人。可刚才那短短几秒的交锋，他完全没看清那学生是如何动作的！那鬼魅般的闪避，那精准到可怕的踩踏，还有那最后穿隙而过的身法……

不，绝不可能是巧合！那小子，有问题！大问题！

“查！”周老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阴鸷，“给我查清楚这个学生的底细！从他祖宗十八代，到他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是！”两个保镖凛然应声。

“还有，”周老板深吸一口气，看向老西街深处，那个干瘦老头的摊位，眼中闪过寒光，“那个卖东西的老头，也‘请’回去问问。问清楚，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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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走出老西街，拐进旁边一条更僻静的小巷，脚步才稍稍放缓。

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不是害怕，是这具身体太弱了。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几下，几乎耗尽了他体内刚刚积蓄起来的那点混沌之气，更是对心神造成了不小的负荷。仙帝的见识和经验还在，但这具躯壳，连施展其亿万分之一都勉强。

“周老板……至少是明劲巅峰，触摸到暗劲门槛的古武者。两个保镖也有明劲中后期的实力。”林枫一边走，一边在脑中复盘。刚才的接触虽然短暂，但他已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实力层次。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对抗其中任何一个都极为凶险，更别说三个。

所以，他选择了最省力，也最符合当下处境的方式——利用环境、话术，以及对方心理上的轻视，创造瞬间的空隙脱身。

那块松动石板的利用，看似巧合，实则是他神魂感知在瞬间捕捉到的、巷口地面因年代、承重、湿度等因素形成的、极其细微的“势”。他以微弱的气机刺激关键节点，引发了那微不足道的失衡。这对时机的把握、力道的控制、以及对对手心理和气机流转的预判，要求高到匪夷所思。也只有在仙界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才能做到。

“还是太弱了。”林枫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鳞片。冰冷的触感传来，混沌帝珠传来更清晰的渴望。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今天能靠算计脱身，下次呢？对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没有回学校，而是找了一处废弃的待拆迁平房，翻墙进去，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盘膝坐下。

时间紧迫，他等不到回家了。

将黑色鳞片置于掌心，林枫运转《混沌帝经》中最基础的“吞纳篇”。这一次，不再是缓缓吸收空气中稀薄的“残渣”，而是将目标直接锁定鳞片内部那沉寂的、稀薄却本质更高的妖气与残余精华。

“嗡——”

识海中的混沌帝珠轻轻一震，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了黑色鳞片。

丝丝缕缕暗沉、冰凉、带着腥甜和蛮荒气息的能量，被强行从鳞片中抽离，顺着林枫的手臂经脉涌入体内。这股能量远比空气驳杂，甚至带着一种顽固的“兽性”和“怨念”，若是普通修士贸然吸收，极易损伤经脉，甚至走火入魔。

但混沌帝珠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