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总在夜晚露出另一种面貌。

褪色的“拆”字、堆积的废品、从生锈窗框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以及空气中永远散不掉的霉味和劣质油烟味。林枫穿过这些熟悉的景物，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他住在“春风巷”一栋八十年代的老楼里，六楼，顶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三个月，每次他都要摸着斑驳的墙面上去。以前觉得沉重漫长的楼梯，今晚走起来，却有种奇异的轻盈感。

混沌帝珠在识海中缓慢旋转，像一颗灰色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有一缕微不可查的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这具身体的疲劳、擦伤的刺痛、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感，正在被极其缓慢地冲刷、修复。

“还不够。”林枫站在自家门前，掏出钥匙时低声自语。

门开了。不到三十平的单间，一床一桌一柜，墙角堆着成箱的泡面和打折矿泉水。窗户关不严，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动着墙上贴着的、已经卷边的江城一中课程表。

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地上铺出一片惨白。

盘膝坐在床上，林枫闭目内视。

这是仙道修士最基本的能力，但在此刻的地球，却需要他消耗微弱的神魂之力才能勉强维持。意识沉入体内，他“看见”了糟糕透顶的状况：经脉细弱干涸，像久旱的河床，淤积着灰黑色的杂质；丹田空空如也，只有一丝比头发还细的混沌之气，在帝珠的引导下艰难运转。

“这具身体的天赋，比预料中还差。”林枫微微皱眉。在仙界，这等资质连外门杂役都当不上。

但混沌帝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逆天改命。

他心念微动，尝试沟通帝珠深处那浩如烟海的记忆。《混沌帝经》第一卷的文字在心间流淌而过，那是他三千年前踏入仙途的起点，也是最契合混沌之体的无上筑基法门。

“引气入体，炼化周天……”

随着功法运转，空气中，一些极其稀薄、驳杂、近乎不存在的“东西”，开始被一丝丝抽离，通过皮肤毛孔，渗入体内。不是灵气。至少不是仙界那种纯粹、活跃、易于吸收的天地灵气。

更像是……某种稀释了万倍、掺杂了无数浑浊秽气的“残渣”。

这个世界，果然贫瘠得可怕。林枫心中了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修炼正统仙道，恐怕百年都难筑基。但《混沌帝经》的霸道之处在于，它能炼化万物，转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尽管效率会低得令人发指。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城市的声音渐渐沉寂。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灯划过。

当林枫再次睁眼时，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指向凌晨一点。修炼了近五个小时，那缕混沌之气壮大了一倍，但依旧细若游丝。按照这个速度，要达到炼气一层，确实需要三个月。

太慢了。

他需要资源。丹药，灵草，或者至少是蕴含能量的东西。

目光扫过简陋的房间，最后落在桌角。那里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是他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打开，里面是身份证、几张零钱，还有一枚暗沉沉的、边缘有些磕碰的铜钱。

这是父母留下的遗物之一，据说是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不值什么钱，但林枫一直留着。

他拿起铜钱，入手冰凉。

但下一刻，混沌帝珠忽然轻轻一颤。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古老气息，从铜钱内部透出，触碰到林枫的手指，然后被混沌帝珠贪婪地“吸”了进去。

“嗯？”林枫眼神一凝。

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本质极高，带着某种历经漫长岁月的“愿力”和“时光”的韵味。这枚铜钱，恐怕不是普通的古钱，而是曾经被长期供奉，或者经历过特殊历史时刻的“老物件”。

帝珠的反馈很直接：这东西，能加速修炼。虽然一枚的效果微乎其微，但……这提供了一个思路。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但或许存在其他形式、可以被混沌帝珠转化的“能量”。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边。凌晨的春风巷寂静无声，只有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牌在闪烁。但他知道，这座城市巨大的身躯之下，藏着他不了解的东西。那几道一闪而逝的“注视”，这枚特别的铜钱，还有王磊那帮人身上隐约的、极其淡薄的“煞气”（或许只是打架斗殴积累的凶狠）……都在指向一个隐藏的层面。

“明天，”他对着窗外低语，“去别的地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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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林枫准时醒来。

这是他前世三万多年养成的习惯，刻在神魂深处，远比闹钟可靠。简单洗漱，换上另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他把那枚铜钱揣进口袋。

混沌帝珠一夜未停，那缕混沌之气又壮大了几分，在干涸的经脉中开辟出比头发丝略宽的通道。身体的变化是显着的：五感更加敏锐，楼下的轻微响动、隔壁夫妻的低声交谈、甚至窗外很远处的汽车鸣笛，都清晰可辨。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这具身体原有的极限，虽然依旧孱弱，但至少不再是“蝼蚁”。

路过楼下的早餐摊时，卖煎饼的大妈多看了他一眼：“小林，今天气色不错啊？”

“是吗？谢谢王姨。”林枫接过煎饼，付钱。他知道自己身上肯定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那是混沌之气对身体最基础的滋养带来的。

走进校园时，早读还没开始。高三的教学楼里已经传出嗡嗡的读书声。林枫在七班门口停下，目光扫过自己的座位。

桌洞里，空空如也。

没有钱。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看来，昨天给王磊的“教训”，还不够深刻。或者说，有些人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比如，昨天只是一时失手，或者林枫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林枫？”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枫转身。苏清雪站在几步外，怀里抱着几本习题册，晨光穿过走廊窗户，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蓝白校服，但干净挺括，衬得脖颈修长白皙。作为公认的校花，她确实有让整个年级男生心动的资本。

“早。”林枫点点头，语气平淡。

苏清雪似乎对他的平静有些意外。她走到自己座位（就在林枫斜前方），放下书，状似无意地问：“昨天放学……你没事吧？我好像看到后街那边有点吵闹。”

试探。

林枫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除了惯有的清冷，还藏着一丝探究。他瞬间明白了：昨天巷子里的事，她很可能看见了，甚至……拍下了什么。

“没事。”林枫收回目光，坐到自己位置上，“几只野狗打架，绕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