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去美食公开赛报名那天，下着小雨。

报名点在临江市体育馆一楼的会务中心——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里面摆了几张长桌，桌上放着报名表和赛事手册。墙上挂着往届比赛的精彩照片——往届冠军们举着奖杯，笑容灿烂。

负责报名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看到苏晨进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好，请问是来报名美食公开赛的吗？

好的，请填一下报名表。姓名、年龄、从业经历、联系方式。

苏晨拿起笔，开始填。

从业经历那一栏——他想了想，写了四个字：路边摊厨师。

女孩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嘲笑——更像是意外。

苏——晨？她看了看报名表，你是那个——南门夜市的？

我看过赵蕾的视频！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专业表情，咳咳——报名费两百，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

苏晨扫码付了钱，拿到一份赛事手册和一张参赛证。

他翻了翻手册——比赛分三轮：刀工测试、即兴创作、指定菜还原。

刀工测试——选手需在规定时间内处理一条鲈鱼，切出指定花刀。考察的是基本功的扎实程度。评委根据花刀的均匀度、薄透度、鱼肉完整度打分。

即兴创作——选手用随机抽取的食材篮创作一道菜。食材篮事先密封，选手上场后才能看到里面有什么。考察的是创造力和应变能力。限时四十分钟完成一道菜。

指定菜还原——选手按照组委会提供的传统名菜标准，还原一道经典菜品。考察的是对传统技法的理解和掌握。这一轮的题目在赛前保密，比赛当天才公布。

三轮总分累计，分数最高者获胜。

裁判组由五人组成——包括临江市餐饮协会的两名资深厨师、一位非遗美食保护中心的专家、一位美食杂志编辑、以及一位大众评审。

苏晨看着裁判名单，目光停在非遗美食保护中心几个字上。

周德贵说的——和非遗有关系吗？

他按下这个念头，继续看手册。

参赛选手一共三十二人——苏晨翻到选手名录，看到了陈思远的名字。

陈思远——鼎味坊首席厨师。省级厨艺大赛铜奖。简介足足有三行。

苏晨的名字后面只有四个字：南门夜市。

和陈思远那长长的一串头衔比起来——显得特别单薄。

苏晨合上手册。

谢谢。他对报名的女孩说。

加油！女孩突然说，然后脸红了一下，我是说——比赛加油。

谢谢。

苏晨走出会务中心，雨还在下。

他撑开一把旧雨伞，慢慢往公交站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苏晨先生吗？对方的声音很正式。

我是临江市美食公开赛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姓吴。苏先生，您的报名我们已经确认了——同时，有一件事需要跟您沟通。

什么事？

关于陈思远先生——他在官方渠道向组委会提交了一份申请。工作人员说，他希望将本届比赛的特邀对决环节设置为——与您的单独比拼。

苏晨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就是——在正式比赛的三轮之外，增加一个特别环节。工作人员解释，由陈思远和您各做一道自选菜，由现场评委和观众共同打分。这个环节的成绩不计入总分，但会单独公布结果。

苏晨明白了。

陈思远不只是要在正式比赛中碾压他——还要在所有人面前，来一场一对一的对决。

这是要把路边摊不如专业厨师这个结论，钉死在所有人眼前。

组委会同意了？苏晨问。

组委会——工作人员顿了顿，考虑到陈思远先生在行业内的影响力，以及这个环节对比赛关注度的提升——原则上同意了。但我们也需要征得您的同意。

如果我不同意呢？

您可以拒绝。特邀对决是自愿参与的。工作人员说，但——我必须跟您说实话。

陈思远先生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说——如果您拒绝对决，那就说明您对自己没有信心

苏晨沉默了三秒。

雨点打在伞面上，啪啪作响。

他想起了老马说的话——该上的时候不能退。你退了一步，后面全是退路。

我参加。他说。

好的。那我把对决环节的细节发到您的邮箱——

不用。苏晨说，告诉我时间地点就行。

下个月十五号，临江市体育馆主馆。

苏晨挂了电话。

他站在公交站台的雨棚下，看着面前的积水。

雨水在地面上打出一个个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

陈思远——你要的是当众对决。

好。我给你。

——

公交车到站后，苏晨没有回家。

他去了菜市场。

老马正在肉摊前剁排骨，看到他来了，打了个招呼。

报名了？

报了。而且——陈思远向组委会申请了和我单独对决。

老马的刀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