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被她写差评的路边摊有多少个？赵蕾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七个——去年一年，被她评价过的路边摊和小餐馆，七家里有四家被写了差评。四家关门了两家。

苏晨看了看赵蕾的手指。

那还有三家没关门。

赵蕾被他噎了一下。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的心态是真的好。还是说你在装？

没装。苏晨低头继续切菜，她来吃——我就做。好吃不好吃，她说了算。我能做的就是——把菜做到我能做到的最好。

赵蕾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知道吗——你是我做美食博主三年来遇到的最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别人听到沈瑶要来——要么兴奋得睡不着觉（因为被专业评论家关注了），要么紧张得想关摊跑路（因为怕被写差评）。你呢？不兴奋也不紧张——就跟听到明天要下雨一样。

苏晨想了想。

因为——他切完最后一刀，把刀放在案板上，做菜这件事，不是给别人看的。是做给自己和吃的人的。她来吃——我的菜不会变。她不来的话——我的菜也不会变。

赵蕾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她笑了。

她说，你赢了。

赢什么？

赢在心态。赵蕾转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那我帮你一个忙——她来的时候我提前告诉你？

不用。苏晨说，她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来的时候我就正常做菜。提前知道了反而会影响我的状态。

赵蕾再次被噎住。

你——你是真的不怕。

不是不怕。苏晨想了想，是没有必要怕。我做菜不是为了被评价——是为了让吃的人满意。如果她觉得好吃，那很好。如果她觉得不好吃——那我就改进。但改进的方向是我自己的标准，不是她的偏好。

赵蕾沉默了。

她看着苏晨低头备菜的侧脸——专注、平静、一丝不苟。

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他的心态不像一个路边摊摊主，更像一个——

匠人。

赵蕾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苏晨——不是网红。是手艺人。

然后她收起手机，站起来。

我去帮你倒杯水。

不用。

你说了半天话不渴吗？

苏晨看了看她。

谢谢。

赵蕾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一瓶递给苏晨。

苏晨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赵蕾。

沈瑶——你觉得她会怎么写我？

赵蕾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有一个预感。

什么预感？

她会认真对待你。赵蕾说，因为你是——她很久没遇到过的那种厨师了。

哪种？

赵蕾看着他的眼睛。

真正在乎食材的厨师。

苏晨没有回答。

他拧上水瓶盖，放在灶台旁边。

然后继续低头切菜。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夜市的人流开始聚集，远处传来了第一声叫卖。

苏晨的摊位亮起了灯。

白色的灯光照在案板上，照在菜刀上，照在一碗碗排列整齐的馄饨上。

他不知道沈瑶什么时候会来。

但他知道——不管她什么时候来，他做的菜都是一样的。

用心、用真材实料、用爷爷教他的每一刀每一味。

这就够了。

他拿起那把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温度——又高了一点。

苏晨看了一眼刀刃，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他低头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

稳健、均匀、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