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那十年里,你爷爷把全席的基本功练到了极致——刀工、火候、调味、药膳,样样精通。他的师父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百年一遇
苏晨的手指捏紧了豆浆杯。
百年一遇——和他自己一样。
但后来——周德贵的声音更低了,出了事。
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周德贵摇头,你爷爷从来不提。我只知道——某一天他突然离开了临江市,回到了老家的小镇。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专业厨师。
为什么?
不知道。周德贵叹了口气,我问过他一次。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三十年前了。他收拾东西准备走,我去送他。他只说了一句话:师兄,这个地方不适合我了。
不适合——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周德贵看着他,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你爷爷离开临江市的那一年,全席的菜谱手稿失踪了。
失踪了?
对。上百道失传菜品的完整做法——全部失踪。周德贵的表情变得严肃,那本手稿是全席最珍贵的东西。没有它,全席的很多菜品就永远失传了。你爷爷走的那个月——手稿就从唐红岩的保险柜里消失了。
苏晨沉默了很久。
您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吗?爷爷的离开和手稿的失踪。
周德贵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我没有证据。他说,但我有一个疑问——你爷爷离开之后,为什么再也没有碰过专业厨具?一个百年一遇的天才厨师,回到老家之后只给街坊邻居做家常菜——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晨确实觉得奇怪。
他从小就觉得奇怪——爷爷明明有那么好的手艺,为什么只在这个小镇上做家常菜?镇上有好几家饭店想请爷爷去做厨师,都被拒绝了。爷爷只说不想做了。
也许——他是不想做。苏晨说。
也许。周德贵点了点头,也许——他是不能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菜市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剁肉的声音。
有些事,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周德贵站起来,把豆花吃完,付了钱。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晨。
你爷爷没有教完你——但你可以自己走完这条路。他说,全席的精神不是那本手稿——是一种理念。药食同源、以味养人——这些东西,不在纸上,在你手里。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周德贵的表情变得凝重,当年全席衰落之后——你爷爷的师兄弟里,有一个人走了另一条路。那个人后来在餐饮界混出了名堂——但他用的很多菜,其实是全席的东西。
苏晨的心跳又加速了。
这个——等时机到了再说。周德贵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苏晨坐在早点摊前,看着面前喝完的豆浆杯。
杯底的豆浆残留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图案。
他想了很多。
爷爷的过去、全席的衰落、失踪的手稿、周德贵最后提到的那个人——这些东西像一团迷雾,在他脑子里旋转。
但他没有让自己陷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老板,再来一碗豆花。咸的。
他需要吃点什么。
然后他要去菜市场买今天出摊的食材。
不管爷爷的过去有什么秘密——他今天要做的菜不会变。
馄饨还是馄饨,面还是面。
一步一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