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也就十八九,细腰窄背,好一个俊俏后生。
胜爷看得直叹气:“可惜啊可惜!这要走上正道,比我那三太、香五他们强百倍……”
这时贼人掀开幔帐,挂在如意钩上。
床上躺着位姑娘,正睡得香,枕着绣花鸳鸯枕。
怎么知道是姑娘呢?
按老话说,看发型——可如今这年头,东洋头西洋头的,连胜爷也弄不清了。
胜爷心里琢磨:现在要是喊破他吧,又怕这贼进来时那熟练劲儿,万一另有隐情……正犹豫呢,贼人拍了拍枕头:“小姐,醒醒。”
姑娘“腾”地坐起来,露出雪白的肩膀和藕荷色兜肚。
她倒不慌,赶紧把被角往脖子上拽了拽,揉揉眼睛——嚯。
十指尖尖跟春笋似的,睁眼看见床前站着个白衣带刀的人,居然没吓哭。
姑娘还挺镇定:“贼人,你要偷东西,箱柜里细软首饰、绸缎衣服随便拿,叫醒我干嘛?”
贼人笑嘻嘻道:“我不是来偷东西的。今儿后半晌,小姐坐四人小轿没挂帘子,我瞧见您如花似玉、万种风流,这魂儿就被勾走啦。一路跟到府上,还在影壁墙上画了记号。今晚来呢,就求片刻之欢。小姐要有怜香惜玉之心,咱们做个鸳鸯蝴蝶梦,以后我夜夜都来。要什么珠翠金银、绫罗绸缎,我也能给您送来。”
小姐一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窗外的丁桂芳气得胡子直抖,手都摸到刀把上了。
胜爷一把按住他胳膊,低声道:“沉住气!先看看这姑娘品行如何——万一人家是两情相悦呢?”
屋里头,姑娘不但没哭,反而挺直腰杆开腔了:“贼子!我要是大喊几声,家里护院的把势匠十好几个,男女下人二三十口,逮你还不容易?大清国律法可不饶人!但本小姐顾及家门名声、闺中体面,懒得惊动旁人。”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跟私塾先生似的:“痴心贼,你且站好,听本小姐几句金玉良言!你们做男人的,该懂三纲五常;我们做女子的,该守贞烈贤德。你既有这身本事,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干嘛不走正道?考个武举人、中个状元榜眼,高官得做,骏马得骑,光宗耀祖多好!非要当贼——上连累爹娘成贼父贼母,下连累妻子成贼妻贼子,最后自己还得吃官司!”
窗外胜爷听得直嘬牙花子:这姑娘嘴真利,骂人三代都不带脏字。
姑娘还没完,继续引经据典:“堂堂男子汉,得知道仁义礼智信!你看那鹁鸽呼雏、乌鸦反哺,是仁;蜜蜂见花聚众、鹿群得食同享,是义;羊羔跪乳、马不欺母,是礼;蜘蛛结网、蚂蚁堵穴,是智;鸡鸣报晓、燕子春社秋社准时来去,是信!这些禽兽都懂的道理,你一个大小伙子不懂?”
贼人被她这一套一套说愣了,半晌才嬉皮笑脸接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你十八九,我十八九,月里嫦娥还爱少年呢!这种风流快活事,可是人生头等乐事。小姐从了我,我夜夜都来;要是不从嘛……”
他脸色一沉,“可别怪我手黑。”
姑娘仰头一叹:“自古红颜多薄命。我宁可死,也不能辱没世代簪缨的名声,不能失了闺中贞节!”
说完一低头,一副“要杀要剐随便”的架势。
贼人火了,左手按住刀柄,右手“唰”地揪住姑娘发髻,钢刀出鞘,直接架她脖子上。
低头一看——雪白的颈子,黄澄澄的金链子,乌黑油亮的头发,元宝耳朵上翡翠耳坠直晃悠……真是越看越舍不得。
他咂咂嘴:“要不是你长得这么俊,我早一刀下去了。知道吗?正月十五有个逛灯的姑娘,长得闭月羞花,我半夜摸进她屋里,她不肯,我一刀就杀了!前几天清明,有个穿孝的小寡妇,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我晚上去找她,她不但不从还骂街,我也一刀杀了!像你这样标致的,我真舍不得杀……可你要是不识相——”
他手腕一压,刀刃贴紧皮肤,“脑袋搬家也就是一下子的事!”
姑娘眼皮都没抬:“要杀快杀,啰嗦什么?谁家没有父母姊妹?你将心比心过吗?再废话,我可要骂难听的了!本小姐只求速死!”
贼人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恼成怒,剑眉倒竖,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牙咬得咯咯响。
手里钢刀“呼”地举过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