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寨主话音还没落,坐在第三张金交椅上的三寨主“蹭”就站起来了。
这位长得跟个发面疙瘩似的,嗓门还特别冲:“二哥!事儿是我干的!怎么着吧?咱们占山为王,难道就得断子绝孙吗?咱哥四个谁有老婆?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家好?”
他拍着胸脯:“再说了,我办得滴水不漏!锅灰抹脸,披头散发,抢完就走。就算那老头上府衙喊冤,官差上哪儿抓人去?州府县衙自有他们那套流程——他胜英算哪根葱?管得着咱们二郎山吗?”
说到这儿,三寨主忽然咬牙切齿:“我跟老匹夫还有私仇呢!我族兄秦天豹,当年跟胜英拜把子,排行老八。结果呢?这老东西面善心狠,看我族兄武艺高强,就用镖把他打死了!我那嫂子守了二十多年寡啊!如今我侄儿秦尤也长大了,父仇子报,天经地义!”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秦家跟胜英,那是一天二地恨,三江四海仇!他不来算他走运;要是敢来二郎山——我非把他逮住,碎尸万段!骨头熬油!再用布缠结实了,点天灯!我怕他个老匹夫?!”
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躲在东敞厅顶上的胜爷听得清清楚楚,气得胡子直颤。
心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我今儿来是为了救人,让他父女团聚、夫妻破镜重圆,可没打算动手。这贼倒好,骂得这么难听!
老英雄心里那火“噌噌”往上冒,左手按着瓦片,右手就摸上刀把了——真想跳下去单刀会群贼!
就在这时,厅上那位黑脸二寨主开口了:“三弟,背后骂人可不算本事。这事儿你本来就办得不地道——哪有抢人家有夫之妇的?好色也不能这么干啊!想娶媳妇,花钱买一个不行吗?这损阴德啊。”
他顿了顿:“再说胜英那人,江湖上都说是侠义心肠。说不定那少妇的婆家娘家跟他有交情,特意请来的呢?你这张口就骂,不是强词夺理吗?人家今晚要真来探山,听见你骂街,也不光彩。就算明天下帖来拜,咱们也得按江湖规矩,先礼后兵。”
他话锋一转:“对了,那少妇现在在哪儿?”
三寨主嗓门矮了半截:“咳……别提了。那小娘子胆子小,吓病了,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我派喽啰请了大夫,又找了个卖花婆子伺候着。等她病好了……再说吧。这不也是缘分没到嘛!”
二寨主摇头:“胜英这两天准来。就算他不来明的,暗地里探山也说不定。你骂街有什么用?要是人家好言好语来要人,咱们理亏,不如把人交出去,省得吃官司。要是动武……”
他环视一圈:“大哥,你那九节链子锤,能对付鱼鳞紫金刀吗?”
大寨主紫脸一绷:“够呛。”
二寨主又问四寨主。
那位白净俊俏的四寨主苦笑:“刀法我能应对,金镖我也能躲。可他那甩头一子……神仙难挡啊。”
众人齐刷刷看向三寨主:“老三,你呢?”
三寨主来劲了:“我力气大啊!看月台上那铁香炉没有?五百斤!我吃两粒大力丸就能举起来。胜英那老家伙,七十的人了,老胳膊老腿,我跟他比举鼎,准赢!要是还不行——”
他目露凶光:“咱们五十多个兄弟一拥而上!他一个人还能翻天?乱刀分尸!”
二寨主直叹气:“就知道打打杀杀……行啦,都散了吧。今晚各自留神,山口多设埋伏,梨刀窝刀绷腿绳陷坑都准备好。”
这二郎山上,就数二寨主韩天魁最明白事理,武艺也高,大伙儿都服他。
很快,喽啰们熄了灯,寨主们各自回屋,院子里安静下来。
胜爷在屋顶上看得分明,心里琢磨:动武、用镖,我都不怵。可这举铁香炉……老夫年轻时人称“胜昆仑”,力气是不小。可如今这把年纪,好久没练了……
他眼珠一转:趁现在没人,我试试?
老英雄轻飘飘落地,走到月台边那个大铁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