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一辆急救车停在了诊所门口。
秦墨刚送走一位复诊的高血压病人,听见外面动静便站了起来。高飞已经先一步冲到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名担架工和一位年轻的急救医生。担架上躺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面色青紫,双手死死捂着喉咙,胸腹剧烈起伏。
“异物卡喉。”急救医生推着担架快步往里走,“蒋润东,六十四岁。十五分钟前在家吃饭,一块骨头卡住了。家属做了海姆立克,没顶出来。车上条件有限,最近的二院还得二十分钟,先送你们这儿。”
秦墨迎上去,扫了一眼。老人嘴唇已呈紫绀,呼吸声尖细,每次吸气都带着哨音——典型的严重上气道梗阻。还能通气,但每一口都像在拉风箱。
“能说话吗?”秦墨俯身问。
老人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不成词句。眼里全是惊恐。
“嗓子里有东西的感觉?”
老人用力点了一下头。
秦墨伸手探他颈前,甲状软骨上方有轻微皮下肿胀,看不到异物凸起。卡得深。
“抬进来。”他朝诊室一指,转向苏小曼,“喉镜、异物钳、氧气。”
苏小曼已在动。她从急救柜取出喉镜组件和一把长弯钳,动作麻利,没一个多余步骤。
老人被抬上检查床,半坐着。高飞接好氧气管递上面罩,但对方呼吸太急,罩子贴不稳。高飞只好一手扶着面罩,一手稳住老人肩膀。
秦墨拿起喉镜。
“张嘴。”
老人嘴张开了,却不够大。紧张让下颌肌肉全绷着。
“蒋师傅,”秦墨声音压低,语速放慢半拍,“东西是卡住了,但你还能喘气,暂时不会窒息。我需要你看清东西在哪儿,你把嘴张大。你越绷着,肌肉越缩,我越看不见。”
老人盯着秦墨,喘了两口粗气,下颌慢慢松了些。
“好,再大点。”
嘴张开了。喉镜探入,压舌板轻轻压下舌根。光线照进咽后壁的瞬间,秦墨看见了——一块两公分左右的骨头,斜嵌在左侧梨状窝入口,边缘有锐利断面。
位置刁钻。梨状窝是喉入口两侧的凹陷,骨头一端卡在窝壁,另一端抵着对侧杓会厌襞。因为是斜着进去,海姆立克的冲击力方向不对,所以弄不出来。
“看见了。”秦墨对高飞说,“梨状窝入口,斜嵌。我取,你固定头部。”
高飞绕到老人身后,双手托住他下颌和后脑。
秦墨把喉镜交给苏小曼,“扶稳,光别晃。”
苏小曼接过,侧身站定,双手稳稳固定喉镜位置。
秦墨右手拿起长弯异物钳,沿喉镜通道伸入。钳尖细长,弯度恰好能绕过舌根抵达梨状窝。
诊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老人急促的喘息和氧气面罩的嘶嘶声。
急救医生站在门口看着,没出声。
钳子探到骨头旁。秦墨调整角度,钳尖对准骨头暴露的尖端。骨头嵌得紧,硬拽会撕裂黏膜。
他先用钳尖轻推骨头侧面,试探卡顿方向。骨头动了一丝,没松脱,另一端还嵌在组织里。
“有渗血吗?”高飞问。
“少量,黏膜没大撕裂。”秦墨声音平稳,像在说日常琐事。
他换了个方向,让钳子从骨头下方绕过去,夹住靠近嵌入端的位置。然后用极小力度,沿着嵌入角度往反方向旋了约十五度。
骨头松了。
老人发出一声含混呛咳,身体猛地前弓。高飞将他按回。
秦墨趁骨头松动的瞬间,钳子顺势一带,沿梨状窝弧度将骨头滑出。
“嗬——!”老人猛地吸进一口气,那声呼吸又长又深,像溺水者浮出水面。
秦墨举起钳子,钳尖夹着一块带血的排骨碎片。两公分长,一端断面锐利,另一端被磨得光滑,是咀嚼过的那面。
“出来了。”
高飞松手。老人趴在检查床扶手上大口喘气,眼角渗泪。不是疼,是终于能呼吸了。
秦墨用碘伏棉球轻擦老人口腔内渗血处,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
“嗓子会疼两三天。”他脱下手套,“这两天吃流食,别碰硬的。如果出现吞不下去、出血加重或者发烧,直接去二院耳鼻喉科。”
老人点头,嘴唇还在抖。
急救医生走过来,看了眼钳子上的骨头碎片。
“社区诊所能做这个?”
高飞推了推眼镜,“看谁做。”
……
急救车驶离后,诊所重归安静。秦墨洗完手,回诊室坐下。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沈露的:“窦宏斌信号基站分析出来了。过去四十八小时活动范围集中在江北区金鹤路到永宁巷,半径一点五公里。这片有个小型商务酒店和两个公寓小区。技侦正在缩小范围。”
第二条也是沈露的:“另,苏小曼配合方案支队长暂未批。理由是窦宏斌只发了一条消息,尚未构成现实威胁,不足申请人身保护令,也不适合诱导接触。等他下一步动作再定。”
第三条许念薇的,十分钟前发来。
“秦墨,我查了解盲密钥的保险柜。”
“念薇药业这边的保险柜在临床研究部资料室,上锁,钥匙由部门主任和法务总监各持一把。我让法务总监今早去查了。保险柜无撬痕,锁芯正常。但是……”
秦墨等着“但是”之后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