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总监打开后发现,里面的解盲密钥信封完好,封口蜡印无破损。但信封重量不对。”
秦墨盯着屏幕。
“正常信封里应有一张A4纸和一个加密U盘。法务总监拿起来时觉得太轻。她在纪委人员见证下拆开,纸在,U盘不在。”
U盘不在。
纸在,U盘不在。信封完好,蜡印未损。
这意味着——有人在信封被封存前,就已取走了U盘。换言之,信封从一开始就是空的;或者说,在封存那一刻就已被动过手脚。
“信封何时封存的?”
“2022年3月。临床试验结项时,由项目负责人和法务总监共同封存。仪式有照片和签字记录。”
“封存时谁在场?”
许念薇隔了一分钟才回:“查了记录。在场四人:临床研究部主任柏晓棠、法务总监、项目负责人、一名行政记录员。”
“行政记录员叫什么?”
又过半分钟。
“何雅琴。”
秦墨在脑中搜寻这个名字。无印象。
“何雅琴是赵芷兰推荐入职的人?”
许念薇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是。”
秦墨将手机搁在桌上。
九个人。赵芷兰安插在念薇药业的九个人里,至少有两个在这条线上——冷库管理员骆平安,行政记录员何雅琴。
骆平安负责在冷库执行样本转移。何雅琴负责在解盲密钥封存环节做手脚。一个清理物证,一个清理线索。
两人分处不同岗位,互不相识,各司其职。但他们的行动指向同一目标:让许念薇中毒案的物证与追溯线索彻底消失。
秦墨给沈露发消息:“念薇药业的解盲密钥U盘被取走。信封在2022年3月封存时已被动手脚。在场行政记录员何雅琴是赵芷兰推荐入职的第二人。”
沈露两分钟后回复:“收到。即刻通报纪委。何雅琴列入询问名单。骆平安加何雅琴,再加赵芷兰的推荐关系,这条链已可初步搭建。”
“还需要附一院那份密钥。”秦墨补了一句,“解盲需两份同时解封。念薇药业这份被掏空,但若附一院那份还在,可通过单方面申请行政解盲拿到受试者编号对应表。到时就能知道被转移的六管样本属于谁。”
“附一院那边……”沈露的回复停顿了几秒,“赵德明仍是附一院在任院长。虽被限行,办公室被封,但他在院内的行政影响力不会一夜消失。”
秦墨想了想。
“不必通过赵德明。附一院的药物临床试验机构独立运作,有自管委员会。解盲密钥保管归药临机构,不归院长办公室。”
“确定?”
“确定。临床试验质量管理按GCP规范运行,与医院行政是两条线。纪委直接找药临机构负责人即可。”
沈露隔了一会儿:“我安排。”
秦墨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天将黑,路灯亮起,暖黄的光在人行道投下一个个椭圆光斑。
骆平安交代了,冷库样本被系统性转移四次,台账被涂改四次。解盲密钥U盘在两年前封存时就被取走。何雅琴是赵芷兰安插的第二人。
赵德明的清理比他预想更早、更深。并非协调令下达后才开始善后,而是从两年前临床试验结项那刻就已在布局。样本与密钥同时被动手脚,物证与追溯手段两条线齐断。
若非许建业提前封存冷库门禁记录,若非骆平安在温控日志前崩溃,若非许念薇查封存记录揪出何雅琴之名——这条线或许就永远埋在涂改液与空信封之下了。
但现在,翻出来了。
秦墨从口袋掏出便签纸,添上今日进展。
物证清理链:骆平安(执行)→赵芷兰(推荐入职/布局)→赵德明(疑似指令源)。
线索清理链:何雅琴(执行)→赵芷兰(推荐入职/布局)→赵德明(疑似指令源)。
突破口:附一院药物临床试验机构的第二份解盲密钥。
他将便签纸折好,放回口袋。
手机又震,苏小曼发来消息。
“窦宏斌又发了一条。‘你不回消息,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
秦墨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他将截图转发给沈露,随即嘱咐苏小曼今晚别独自走夜路。
苏小曼回了个“嗯”。
秦墨脱下白大褂挂上门后,走出诊所。外面风比昨日大些,吹得行道树沙沙作响。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露出的半边冷白。
窦宏斌的语气在升级。从“周六还算数吗”到“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
苏小曼说得对,窦宏斌不是那种会直接动手的人。但他像一颗隐在暗处的炸弹,随时充满危险。
秦墨锁好诊所门,往家的方向走几步,又停住。
他掏出手机,给沈露发去最后一条消息。
“窦宏斌措辞升级,支队长不批正式保护可理解,但至少安排一个便衣在苏小曼住所附近,看着她上下楼。不需正式令,人情也行,这人不能出事。”
沈露隔了一分钟:“我来安排。”
秦墨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附一院的第二份解盲密钥,是如今整条线上最后的希望。若那个U盘还在保险柜里,一切就还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