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高烧(2 / 2)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首页

秦墨抬眼。

“B超做了。”高飞的脸色不太好看,“二院那边的报告说,淋巴结内部回声不均匀,血流信号增多,建议进一步做穿刺活检。”

秦墨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没出声。

高飞停了停,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才接着说:“奶奶在电话里问我,这是不是……就是那种坏东西。”

“你怎么回的?”秦墨问。

“我说B超只是初筛,不能直接下结论,让她按二院医生的安排走,该做穿刺就做穿刺。”高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沉,“可她已经吓坏了,电话那头一直在哭,话都说不连贯。”

秦墨想了想,伸手拿过桌角的便签纸和笔。

“你有家属联系方式吗?”

“只有奶奶的电话。”

“发给我。”

秦墨拿到号码,起身走到诊所后面的小院子里,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是萱萱奶奶的声音,哑得厉害,明显已经哭了很久,带着浓重的鼻音。

“您好,我是今天上午给萱萱看诊的秦墨。”他的声音放得比平时慢,也比平时轻,“高飞大夫跟我说了B超结果,我想跟您说两件事。”

奶奶在那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第一件,B超说回声不均匀,不等于就是坏东西。孩子发烧发炎的时候,淋巴结里面本来就会有炎性改变,看起来就不均匀。穿刺活检是为了把最坏的那种可能性排掉,大多数孩子做完以后,结果都还好。”

“真的吗?秦大夫,真的吗?”奶奶的声音抖得厉害,里面那点希望飘忽不定。

“真的。”秦墨顿了一下,让语气更稳些,继续说,“第二件也重要,穿刺别拖。”

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秦大夫……萱萱她爸妈都说要等周末再去做,说工作请不了假,孩子奶奶先看着……”

“让他们请假。”秦墨语气没给回旋余地,每个字都清楚,“孩子比什么都重要。周末的号不好挂,排队一拖,又是三五天。您让他们明天就去二院儿科挂号,直接走穿刺流程,别等。”

奶奶在电话那头连声答应,挂电话前又说了两遍谢谢,声音还是哑的,但没那么飘了。

秦墨收起手机,转身回了诊室。

高飞站在诊室门口,显然听见了刚才那通电话的大半内容。他看着秦墨走回来,眼神和往常不太一样,少了点平时的谨慎打量,多了些别的。

“你打这个电话,不归我们的活。”高飞说。

“病人来过我们诊所,就跟我们有关系。”秦墨坐回椅子里,声音很平,“多说一句,让家属心里踏实一点、动作快一点,这句话就该说。”

高飞推了推眼镜,没立刻接话。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以前不太懂你为什么这么认真。”他说,“你明明还有别的事要忙,一堆麻烦缠着,诊所对你来说,应该只是个暂时的落脚点。可你看病人的时候,处理这些‘额外’事情的时候,像是在做你心里认定的正事。”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接茬。

高飞自己抬了抬手,像是要把这点不自在挥开。“行了,你也别什么都一个人扛着。以后真遇上什么情况,棘手的,或者需要人搭把手的,跟我说一声。不管是病人的事,还是……你那些别的线,我站你这边。”

秦墨看着他,停了两秒。

高飞平时说话喜欢绕一点弯,遇事也总要先看一眼风向。今天他没反复推眼镜,也没再绕,就站在那里把话说完,然后安静等着。

“行。”秦墨说。

高飞点了点头,肩膀似乎松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的诊室。

苏小曼一直站在前台后面,目光从两人之间无声地掠过去,又很快垂下来,落在面前的登记本上,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纸页边缘。

……

晚上七点多,诊所关了门,卷帘门拉下一半。

秦墨一个人坐在诊室里,没开大灯,只留了桌上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拢住桌面,他把今天的事重新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论文线:笔迹鉴定指向外科系中年男性,指纹还没最终坐实,而邰书颖的丈夫梅长庚,正是附一院普外科的副主任。赵芷兰在找法律咨询公司,自保的动作已经露出来。门禁记录两三天后能见分晓。

中毒线:孙毅峰是他杀,往上那只手还没完全露出来。纸条上那句“附录已处理,原件在旧地”,笔迹和梅长庚有关联的可能性很大。邰书颖每月从“北辰医学教育咨询”拿两万块,这条线的穿透还在继续。

苏小曼那边还算安静,暂时没有新的追问或异常举动。

高飞今天算是明确表了态,站了过来。

秦墨拉开抽屉,把那张写着“附录已处理,原件在旧地”的纸条塞进去,和那个装着淡黄色针帽的采样袋放在一块儿。

抽屉里现在有三样东西:采样袋里的针帽,写着零散分析笔记的便签纸,还有一张空白处方笺。那张处方笺是苏小曼前两天拿来打岔时留下的,秦墨一直没扔。

他把抽屉推上,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起身,关掉台灯。

走出诊所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水泥地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秦墨掏出来看,是沈露。

“北辰医学教育咨询的股东穿透先出来一层。实际控制人不是那个职业法人钱浩瀚,二级股东里有个自然人持股比例最高,你应该认识。”

秦墨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屏幕。白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露的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

“梅长庚。”

三个字落在屏幕上,很轻,却很硬。

纸条的笔迹疑似指向他,邰书颖的指纹也在纸条上。邰书颖每月从这家公司拿两万块,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绕了一圈,却是梅长庚自己。

而这家公司,名字叫“北辰医学教育咨询”。

教育咨询。

赵德明是医学院院长。

秦墨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赵德明和梅长庚之间,已经不只是简单的利益往来了。中间有一条暗线,一家壳公司,一笔固定的月收入,把一个手握手术刀的外科副主任,和一个掌控学术资源的医学院院长,悄悄拴在了一起。

孙毅峰死前留下的那张纸条,不偏不倚,正好卡在这条暗线,和论文窃取案的交叉点上。

风有点凉。

秦墨抬手拉了拉外套领口,脚步没停,朝着租住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得接着查。门禁记录,公司穿透,赵芷兰那边的法律咨询结果,哪条线先冒出新的口子,就先顺着哪条往下走。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间已经暗下去的诊所。

只是知道,诊所抽屉最底下,那枚颜色已经有些暗淡的淡黄色针帽,还在等着。

等一个迟早会浮出水面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