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下午,秦墨正盯着门口那块发旧的玻璃,手机就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时,诊室里正安静。椅子还留着上午坐过的温度,桌上的笔帽没扣严,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冷。
他低头看见发信人,沈露。
消息只有两行。
“附一院实验室机房门禁数据已调出。三年前那个月,共有十四人进出机房。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你该感兴趣——梅长庚,进入时间,你被开除学籍后的第三天,凌晨一点十七分。”
凌晨一点十七分。
秦墨盯着那串数字,眼神没动,手指却在手机边缘轻轻停了一下。
三年前那天,他还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开除通知是下午下来的,保卫处给了三天搬离时间。他那一晚没睡,翻箱倒柜地找自己的东西,衣服、课本、硬盘、打印好的实验报告,一股脑塞进两个行李箱。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一阵一阵,他连头都没抬。
同一个夜里,凌晨一点十七分,梅长庚刷开了地下一层实验室机房的门。
一个普外科副主任,半夜跑到临床楼地下一层的机房,这事本身就不对路。
除非他是替人去办事。
秦墨回了两个字过去:“多久?”
沈露很快回过来。
“记录显示,出来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六分。一共二十九分钟。”
二十九分钟。
秦墨把手机放回桌上,视线落在那行字上,脑子里已经把那二十九分钟拆开了。
进门,开机,找到共享文件夹,拷走或者删掉备份,再关机离开。只要路径熟,文件名准,二十九分钟够用。
他抬手把笔拿起来,在白纸上点了两下,声音很轻。
“这记录,能不能拿去用?”他发消息问。
沈露隔了几秒才回。
“旧式门禁,只记刷卡时间和卡号,不留影像。卡号绑定梅长庚工号已经确认,后台日志完整。问题是,它只能证明他在那个时间点进了机房,没法证明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秦墨看着这句话,心里明白得很。
门禁记录,笔迹比对里的外科特征指向,邰书颖的指纹,北辰公司的股权穿透,这几样东西拼在一起,已经够把梅长庚往里压一截。可眼下还差最硬的那一块,直接证据没到手,监控画面也没拿到,操作日志更是没有影子。
但链条已经拧紧了。
拧到足够再往下扯一环。
“梅长庚的手写病历拿到了吗?”他打字过去,发完又停了一下。
消息发出去后,窗外传来一声板车碾过水泥路面的刺响。
很快,沈露回了。
“拿到了,今天下午送省厅做笔迹比对,预计两天出结果。”
秦墨把手机扣在桌上,后背靠进椅子里,抬头时目光又落回那天凌晨一点十七分上。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另一句还没拆完的话。
“附录已处理。”
纸条上还有后半句。
“原件在旧地。”
如果梅长庚删的是共享文件夹里的电子备份,那“原件”指的就不该是屏幕上的东西,而是那台物理服务器上的硬盘。只要硬盘没被格式化,也没被砸掉,删掉的文件还有机会恢复。
这条路能走,得等梅长庚这条线先钉实了再说。
……
快到下班时,高飞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还攥着手机,步子比平时快。
“秦墨。”他停在诊室门口,嘴角往上带了一点,“萱萱奶奶来电话了。”
秦墨抬眼。
“穿刺做了。”高飞压着声音,语气里有一丝松快,“活检结果,反应性增生。良性的。”
秦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反应性增生,炎症引起的淋巴组织增大。最让人担心的那个方向,没落下来。
“奶奶说萱萱烧退了,今天精神好多了,在病房里闹着要吃果冻。”高飞晃了晃手机,“老太太在电话里哭了半天,让我一定跟你说声谢谢。”
“你怎么回的?”秦墨问。
“我说这是秦大夫的功劳,我差点就按普通扁桃体炎给处理了。”高飞推了下眼镜,话说得很实在,没有半点虚。
秦墨看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