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刚把“邰书颖”三个字记上便签,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跳着沈露的名字。
笔迹鉴定结果提前了两天出来。
他按下接听键。
“鉴定出来了。”沈露的声音传过来,音调平稳,尾音却压着一丝斟酌。
“说。”
“纸条上的笔迹,不是赵德明的。”
秦墨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赵德明不会亲手碰这种东西。
“也不是孙毅峰的,这点之前就确认了。”沈露继续道,“省厅做了数据库比对,没直接命中,但特征分析给出了方向。书写者受过长期医学训练,握笔习惯偏向外科系,右利手,年龄估计在四十到五十五之间。”
“外科系的握笔习惯?”
“对。”沈露顿了顿,像在回忆鉴定师的描述,“写字时手腕活动范围小,力道集中在指尖,横折转角很硬。这种习惯在外科医生里常见,长期拿手术刀的人,手指控制力强,手腕也更稳。”
秦墨在脑子里快速过赵德明身边的人。
赵德明自己是内科出身,血管内科方向。他导师团队里倒有两个外科背景的副教授,但都年过六十。纸条笔迹的年龄区间,排除了那两位。
还有谁?
“另外那件事。”沈露的语气变了变,“纸条上那枚匹配度太低的指纹,省厅技术组用增强算法又跑了一遍,这次有结果了。不在公安系统的犯罪指纹库里,但在医疗系统从业人员备案库里有一条疑似匹配。”
“谁?”
“邰书颖。”
秦墨后背微微绷紧。
昨天才从赵芷兰电话记录里挖出来的名字,今天就出现在了孙毅峰遗物的指纹比对结果里。
“匹配度多少?”
“百分之七十二。”沈露说,“不够刑事起诉标准,但足够作为调查方向。”
秦墨沉默了几秒。
“邰书颖的背景,查到了吗?”
“查了。”沈露的声音压低了一点,“邰书颖,女,四十六岁,江洲本地人。她丈夫叫梅长庚,五十一岁,现任附一院普外科副主任医师。”
外科。
右利手。四十到五十五岁。外科系的握笔习惯。
秦墨把几个标签在脑子里排开。
“梅长庚的笔迹样本能拿到吗?”
“不容易。”沈露说,“他不是嫌疑人,没理由要求他提供笔迹。但如果在附一院病历系统里有手写记录,理论上能作为比对样本。这个我得跟技术组再商量。”
“尽快。”
挂了电话,秦墨坐在诊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梅长庚,附一院普外科副主任医师。邰书颖的丈夫。
他在附一院读了三年硕博连读,对普外科的人有模糊印象。梅长庚这名字听过,没打过交道。普外科和血管外科虽同在外科大楼,但分属不同科室,日常接触不多。
可赵德明不一样。
赵德明是内科出身,当了院长后,跟外科系关系密切。医院的人事调动、职称评审、经费分配,都得过院长办公室。普外科副主任这个级别的医生,和赵德明有私下来往,完全正常。
问题是,来往到什么程度?
是普通同事关系,还是深到能帮赵德明执行“附录已处理”这种指令?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对面,五金店老板正把一排扳手往架子上挂。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驶过,保温箱在车后颠了两下。日子照常过,谁也看不出这间小诊所里正在拼一张多大的图。
他给许建业发了条消息:“梅长庚,附一院普外科副主任,跟赵德明什么关系?”
许建业的回复隔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来。
“梅长庚两年前评正高没过,赵德明在评审会上投了反对票。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两个人又走动起来了。去年附一院年终聚餐,我看到他们坐同一桌,还碰了杯。”
先投反对票,后来又走动起来。
秦墨咀嚼着这个信息。赵德明先卡了梅长庚的晋升,然后两人和好。这种模式在体制内很常见,先打一棒子,再给颗枣,被打过的人反而更听话。
如果梅长庚真是纸条的书写者,那他帮赵德明做事的动机就很清楚了。要么是赵德明许诺今年再推他一次正高评审,要么是赵德明手里还捏着别的东西。
不管哪种,都意味着赵德明的人脉网络比他之前估计的更深。
他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写的那张便签纸,在后面加了两行:
邰书颖——赵芷兰电话+纸条指纹
梅长庚——附一院普外科副主任,赵德明可控人
便签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
傍晚,许念薇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一丝紧绷。
“我妈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许念薇说,“她说学校有临时会议,但我刚看了行车记录。我爸的车装了GPS,她下午四点到六点不在学校,在城南。具体位置我没细查,但方向不对。”
“城南?”
“对。学校在城东,家在城北,城南没有她平时会去的地方。”
秦墨想了想,“她回来以后情绪怎么样?”
“正常,甚至比昨天还正常。”许念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涩,“她还给我带了水果,进门时问我今天有没有去散步。”
越正常,越反常。
赵芷兰是个做事有条理的人。如果只是办件普通的私事,不需要用“学校临时会议”来遮掩。她主动撒谎,说明去的那个地方,或者见的那个人,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她打电话了吗?”
“没有。但她回来以后去了一趟书房,待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出来了。”许念薇停了一下,“我趁她去厨房切水果的时候,进去看了一眼。”
“论文还在?”
“在,位置没变,但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