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M-001到QM-032的编号系统,是秦墨个人的实验习惯。赵德明如果说这是自己的数据,他得解释为什么编号用的是另一个人名字的缩写。
更关键的是附录C。统计分析的原始输出文件里,有一行自动生成的元数据:分析软件版本号、运行时间戳、以及操作者账户名。秦墨当年用的那台实验室电脑,登录账户名就是qinmo_lab01。
如果附录C里的这行元数据还在,那就不是谁先写的这种扯不清楚的问题了,而是一条可追溯、可验证、可复现的技术证据链。
附录C你拍到了?秦墨问。
拍了,最后三页。
秦墨重新拿过手机,翻到附录C的照片。统计输出的打印格式是标准的SPSS报告页面,顶部有软件版本号,底部有页脚。他把照片放大到最大,盯着页脚那一行小字。
看不太清,但隐约能辨出几个字母。
明天白天你重新去拍一次,秦墨说,就拍附录C的最后三页,用闪光灯,对准页脚的那行小字。
什么小字?
每一页统计输出的页脚,会自动打印操作者信息和时间戳。如果赵德明没有发现这行小字,或者发现了但没来得及处理,那这个东西就是整条证据链的锁眼。
许念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为什么。她收起手机,把照片的备份操作做完,然后把档案袋重新封好。
今晚先到这里。秦墨站起来,照片备份完了就回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许念薇拎起档案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
秦墨。
你当年写这篇论文的时候,用了多长时间?
秦墨想了想,实验做了四十七天,写论文用了三个月。
许念薇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档案袋。
走吧。秦墨替她把门拉开。
许念薇走出去的时候,夜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她风衣的下摆被吹起来一角。她用手按住衣摆,回头看了他一眼。
照片我明天中午之前拍好发你。
许念薇走了以后,秦墨把后门锁上,回到杂物间把灯关掉。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三年了。
从被开除到现在,三年零两个月。他在殡仪馆给三百多具尸体化过妆、缝过皮、盖过白布。那些日子里,他从来没想过这篇论文还能找回来。
赵德明删了服务器上的原始文件,烧了自己书房里的纸质材料,把所有能追溯到秦墨的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他做得很彻底,唯一的疏漏,是他忘了赵芷兰手里也有一份。
或者说,赵芷兰手里的这份,本来就不是赵德明给的。
秦墨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的边缘。
赵芷兰是医学院教授,也是赵德明的堂姐。她手里为什么会有这篇论文?是赵德明给她看过,还是她自己从学校的渠道拿到的?如果是后者,那她在论文窃取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就不只是这么简单。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可以先做。
秦墨打开手机,给许建业发了一条消息:书面说明我明天开始写,后天提交。另外,有个情况需要当面跟你说。
许建业的回复来得很快: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
秦墨把手机锁屏,走出杂物间。
诊室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在墙角发着一点绿光。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采样袋还在。针帽躺在透明的塑料袋里,淡黄色的液痕在微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把抽屉推上,没有带走。
有些东西,放在原地比带走更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