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功名之念(2 / 2)寒门庶子,连中六元首页

苏铭从书袋里抽出一叠纸,取了第一页递过去。

上头是他这几日抄的县试经义拆法,一道题怎么分三层,注疏哪处该舍、哪处该守,都列着。这是他自己要用的东西,抄得不算工整,却清楚。

“拿去抄。”他说,“用得上就用,两天后还我。”

孙阿元先怔住:“给我们?”

“嗯。”

“你自己不要?”

“我留着底稿。”苏铭把纸往前一推,“你们三个,谁先抄完,谁替我打听一件事。”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郑淮接过去,捏得指节发白。先前他嘲笑苏铭那副脸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要打听什么?”

“府城里的廪生,哪一个不跟苏府嫡系来往。”

陆勉想了想:“有一个,崇文坊的程绍。那年攒下的廪缺本该他补,被苏家三房一个子弟半路替了名字。他如今在家收几个童生教书,不跟苏家走动。”

“他肯替人作保么?”

“不肯。”陆勉摇头,“去年有人去求过,被他当面回绝。话少,人硬。”

苏铭点了点头,把“程绍”两个字在心里放了一遍。

族老的人是傍晚到的。老仆站在偏院门口,没进来,隔着门槛把话递了进来。

“族老说了,苏少爷要是能拿县试案首,苏婉姑娘的婚事,他老人家肯在族中正式出一回头。”

苏铭问:“这话是在县试之前,还是之后?”

老仆一愣:“自然是之后。”

“那县试之前,族里肯不肯替我把报名文书补齐?”

老仆摇头:“族老没说这个。”

他退了一步,像是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苏铭一眼。

“今天晌午,张家的人进了县衙礼房。带的礼不轻,孟书办陪着坐了半个时辰。出来时问了一句,苏府这一支名下,有几个子侄报了县试。”

苏铭站在门下没动。

他的文书早就递了,经的是族学书办的手,具保那一栏还空着。

眼下有人要动的,不是那一栏,是这张纸本身。

苏铭在门下站了很久。偏院的院门被撞了一下,他才回神。

他没回屋,转身往族学书办值房走。

值房还亮着。吴书办正把一摞文书往木匣里码,见苏铭进来,手上一顿,先笑了:“这么晚,苏少爷有事?”

“想看一眼我那份文书的誊录。”苏铭说,“怕具保那一栏,格式填错。”

“文书封了,明早送县衙。”吴书办把木匣往上提了提,“看不得。”

“具保栏,原本留几行?”

“两行。”吴书办答完,才觉出这话不该说,又补,“谁作保,得正院点头。你定人了没有?”

“还没。”

吴书办把钥匙在指缝里转了一圈,没赶人,反而压低了声气:“我多一句嘴。你这名字,族谱上写的是‘苏铭’,你爹当年报丁口,报的是‘苏明’,日月那个明。差一笔。礼房核名册,核的是族谱,不认丁口册。”

苏铭在心里把两个字并排搁着。

“要改,得正院盖印。”吴书办说,“印一盖,这文书就不归族学管了。”

苏铭点头,退出来。

回去的路上,他把陆勉那句话翻出来嚼了两遍。程绍去年回绝求保的人,只扔了一句,把经义写来看。

名册上那一笔,比考场里那张卷子更要命。他要找的保人,不是肯在具保栏签字的,是懂那本名册怎么翻的。

夜里他没睡。案上那叠粗纸摊着,他写了半页,又撕了。

天没亮,偏院的门被人叩了三下。不重,像怕惊动人。

苏铭开门。门外站着个不认得的老人,怀里抱着一部书,递过来就走。

书是半部《礼记》注疏,旧得掉了皮。翻开,夹着一页纸,另一种笔迹写着八个字:明日巳时,崇文坊,带稿来。

苏铭把纸捏在手里。程绍肯见他,见的是稿,不是人。

他算了一下,明日巳时,也恰好是孟书办调北宅丁口册的时辰。从偏院到崇文坊,只有一趟路的工夫。

他把撕掉的那半页捡回来,铺平,重新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