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嫡母催婚(2 / 2)寒门庶子,连中六元首页

他往院外走。走到门口,才发觉自己一只手一直扶在廊柱上。

当夜,正院把相看的衣料送到苏婉屋里。苏婉原样包好,请送东西的人拿了回去,自己到偏院来。

“退了?”苏铭问。

“退了。”苏婉说,“婆子没说什么,把包袱拿走了。”

她坐下,把话说得很平:“她不用我点头。三日后张家太太来,正院摆茶,族里坐上首,媒人陪着。我端一盏茶过去,这亲事就算过了明路。我不点头,也没用。”

“张家那位公子,是什么人。”苏铭问。

“我问过送衣料的婆子。”苏婉说,“独子,读书不成。张家老爷只指望他娶一门门第好的媳妇撑门面。”

苏铭没接话。他从书袋里抽出一卷纸,摊在案上。那是他入族学头几日抄下的东西,明伦堂墙上刻的族约,他一条一条誊过。他翻到第五页,指给苏婉看。

“子弟应试之年,族中不以其家事相扰。”

苏婉念了一遍,抬眼:“这条压得住正院?”

“压不住。”苏铭说,“压得住族里。族里要的是我这一科。这条规矩摆到台面上,正院在自己家里坏族规,族老就不能不开口。”

“要是真撑不过去呢。”苏婉问。

“撑不过去,就不是三日后的事。”苏铭说,“是明年,后年,往后每一桩。姐姐,这一次让了,下回她连你我住哪间屋都要算。”

苏婉低头接着往下念。念到这一条的末尾,她停住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注。”

苏铭把纸接过来。小注八个字:唯嫡出及长房,不在此例。

他把纸捏在手里,捏了一会儿。

“这条规矩,”苏婉轻声说,“是写给我们看的。”

苏铭把纸放平,走到案前坐下,提笔,把那行小注一个字一个字抄了下来。抄完,他把纸折起,压在砚台底下。

“明天我去族学。”苏铭说,“先问出这八个字是谁添的。”他顿了顿,“添得上去,就该抹得下来。”

第二天散学后,苏铭没走。他在明伦堂西侧的掌书阁拦住周伯。

“周伯,明伦堂墙上那篇族约,是哪一年勒的?”

周伯把钥匙串往掌心一拢:“旧了,记不清。”

“正文旧,小注新。”苏铭说,“‘唯嫡出及长房,不在此例’八个字,刀口是扁的,石色比旁边浅。最多一年。”

周伯看他一眼,把阁门推开半扇,没让他进:“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看看底册。”

“底册在族老院里。要看,得老太爷手令。”

“我不看正文,只看修堂的工账。”苏铭说,“去年明伦堂修过一回,石匠、工钱、日子,账上都有。”

周伯沉默了一会儿,从架上抽出一本黄皮簿子,翻到中间,不递给他,只把页面朝外:“去年三月,修檐补墙,连刻字一道算的。经手是正院,银子也是正院出的。老太爷点了头,别的我不知道。”

苏铭看清那一行小字:三月初七,张记石铺,勒族约小注一则。

“三月初七。”他念了一遍。

周伯把簿子合了:“哥儿,你是读书人,该知道有些字刻上去,就不是让咱们看的。”

“刻在明伦堂的规约,不让族中子弟看,那让谁看?”

周伯没答。他把钥匙收进袖里,转身要锁阁门。苏铭伸手抵住门板,没用力,只问:“张记石铺在城南?”

“南门里第二个巷口。”

“添注的字样,是谁写的?”

周伯摇头:“正院打发人送来的,封在信封里。我经手收,没经手拆。”

苏铭把手收回来。正院。嫡母。三月初七。他记得张家太太过府听戏是三月中旬。原来戏还没开锣,规矩先改了。他先前只当嫡母在催婚。如今看,这桩婚事从三月前就在动土,先改族约,再托媒,再送相看礼单。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踩得比他还熟。

“哥儿。”周伯叫住他,“你要闹,别在族学闹。族学里都是要考功名的人。”

苏铭回头:“我不闹。我只问一句,族约上添一句要花多少银子。”

周伯愣住。

“正院出得起,我也出得起。”苏铭说,“她添得,我就不能请人抹?”

周伯脸色变了:“你哪来的银子。”

“我没有。”苏铭说,“可族学有。明伦堂的工,族里出了一半。正院添的字,算私账还是公账,讲席总该过问。”

周伯没再拦他。苏铭把工账上那一页抄在纸上,折进袖中。他没有去正院,也没去族老院,直接去了讲席的斋房。

斋房门半掩。苏铭在门外站定,敲了两下。

里头问:“谁。”

“学生苏铭。有一桩族约上的事,想请先生明日讲《周礼》时,当众问一声。”

门内静了一息。讲席的声音传出来:“你进来说。”

苏铭推门进去,把那张抄页放在案上。

“先生,族约若可私添一句,明日便可再添一句。学生只想请先生问一句,那八个字,是族里的规矩,还是正院的规矩。”

讲席看着那张纸,没有立刻答。他看了很久,才把纸折起来,压在书下。

“明日讲《周礼·地官》,讲乡约。”他说,“你坐第一排。”

苏铭应了一声。退出去时,他把袖中另一份抄页按了按。这一份,他留着。明日讲席开口,正院就得在族学里答话;讲席若不开口,他便把这份抄页送进府城文会,让读过他诗的人看看,苏家的族约是怎么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