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苏婉受迫(1 / 2)寒门庶子,连中六元首页

苏婉进门时,袖子里是空的。

她每日从正院回来,袖里都揣着没绣完的活计,怕人说她偷懒。今日什么都没带。

苏铭把笔搁下:“月例和绣活,都留下了?”

“夫人让我当着媒人的面说一句话。”苏婉站在门边,先把袖口理平才开口,“她说,你只消点一个头,别的由家里张罗。”

“你怎么回的。”

“我说,女儿不敢自专。”

灶间里柳氏手里的碗磕在台沿上,响了一声。

苏婉接着说。她那句不敢自专一出口,正院那位把腕上的沉香珠子绕了一圈,当着媒人的面把茶盏推开,说她不识抬举。媒人打了两句圆场,崔氏没接,反把家规搬出来,庶女婚事由主母主持,你不点头就是不认这个家,传出去是你忤逆。

“满厅的人都听着。”苏婉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春莺在,管事的婆子也在。”

“然后她让你回来了?”

“她让我明日再去。”苏婉说,“月例停发,绣活明日送正院,她另有用处。”

苏铭把桌上那叠纸挪开,腾出一块地方:“坐下说。”

“站着就行。”苏婉没动。她抬眼看了看弟弟,像在掂一件东西的分量,“弟弟,我今日在正院听明白了一件事。她不要我立刻应。”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婉说,“她是要我在这府里一日一日熬到我自己说愿意。她不必逼我。”

天快黑时,春莺来了。

她没进院,站在院门口,等柳氏出来答话。柳氏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把人往里让,春莺不肯,两句话说完就走。

“夫人说了,姑娘的事不急在一二月。”春莺语气客气,“夫人也体恤二少爷读书辛苦。只一样,二少爷在族学里安分些,少在先生跟前出头,再把偏院这份月米让给大少爷一房,姑娘的事,可以缓一缓。”

柳氏一愣:“月米……那是偏院按季领的份例。”

“正院拨的份例,夫人说怎么调就怎么调。”春莺笑了笑,“大少爷开春要应考,屋里添人添用度,横竖偏院两口人,少吃一口饿不着。”

春莺走后,柳氏回屋坐下,搓着手说:“要不……应了吧。”

苏铭没接话。

苏婉把柳氏手边那碗凉粥推近了些:“娘,这话不能应。”

“怎么不能应。”柳氏声音压得很低,“婉儿的事缓一缓,铭儿少受些气,月米少一口,咱们又饿不死。”

“她这话不是缓婚。”苏铭这才开口。

柳氏看他。

“她是要我拿族学换个不闹。”苏铭说,“月米让出去,我在族中就没了名分。掌事一伸手,我在族学那点座位就没了。她拿的是姐姐的婚事,牵的是我的脚。”

柳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夜里,屋里只剩一盏灯。苏婉把白日的绣线一根一根收进匣子,收完了才说:“弟弟,明日我去正院。”

“去做什么。”

“点头。”她说得很平,“我想了一晚。”

苏铭把笔放下。

苏婉不等他开口:“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点了头,那家的事就定了,你在族学里没有牵挂。先生看重你,族老那边也有人记着你的名字。你只要熬到明年考出个名分,娘的日子就好过。我这一点头,换你三年清静。”

苏铭沉默了片刻。

“你是不是觉得,你点了头,我就轻省了。”

“是。”

“错了。”苏铭把桌上那页纸推到她面前,上头一行朱笔圈着,“这是族规里的话,我今日抄了三遍。庶女议婚,主母主之;若女自陈愿嫁,宗族不得阻。”

苏婉看着那行字。

“她为什么不等你点头,先把月例和绣活扣了?”苏铭说,“因为她要的不是点头,是你在这府里过不下去,自己走到她跟前说一句愿意。你今日说不敢自专,她当众骂你,也是做给媒人看的。你只要说了那个愿字,族老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婉的手指按在纸边。过了好一会儿,她把纸折起来,推回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头,你先别点。”苏铭说,“剩下的我来想。”

苏婉摇头:“你别把话说太满。上回你在父亲书房门口站了一整日,我隔着二门都看见了。文名换不动家规。”

苏铭没立刻答。

“她开这个条件,说明她急了。”他说,“她要我在族学收敛,不要先生在跟前提我的名字,还要把月米让给大少爷一房。她怕的不是我出头,是我在族学里站住脚。开春族里要议荐举,先生一句话,比嫡母十条家规都管用,压的是大少爷这一辈的名分。”

苏婉抬眼看他。

“她的绳子是拴在我脚上的。”苏铭说,“所以你更不能退。”

第二天一早,春莺又来听回话。

这回苏铭在院里等她。他把话递过去,说得很稳:“回夫人,月米是族里给偏院的份例,姐姐的婚事由主母主持,两桩事不敢混作一处。请夫人照规矩办。”

春莺看了他一会儿:“二少爷,这话奴婢带回去,夫人未必高兴。”

“你就照原话带。”

春莺走后,柳氏在屋里坐了半晌没出声。苏婉站在苏铭身后,也没说话。她比他更清楚,这句回话一进正院,偏院往后连那点表面上的太平都没有了。

苏铭回屋,从床底把那只木匣拖出来。匣里是他这半年抄书换来的纸,最上头压着一张帖子,是府城座师前几日差人送来的问询帖,进门房就被压住了,昨日才讨回来。帖上问的是他那首诗的师承,末尾添了一句,问他有无入学的打算。

他把帖子摊开,看了两遍,又收好。

“这帖子,明日我送去族老院。”他说。

苏婉一顿:“送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