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反将一军(2 / 2)寒门庶子,连中六元首页

“范本这一份,”先生把苏铭那本推过去,“收进课业册里。姓名一并登。”

执事的笔顿住。他抬头看了看先生,又看了看苏铭,喉咙里应了一声,把本子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在角上写了两行。他写得慢,写完把册子合上,双手还回去,退着出门。

“这就登册了。”后排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先生收本作式,往后的功课都得照这个抄。”

“照这个抄,抄的是一本庶子的。”

“可先生登了名。”

几句话落下去,没人再往下接。先前跟苏彦坐在一处的一个子弟,把手边的卷子叠了两下,塞进书袋,先出了门。

苏敬走过苏铭案边时停了一停。他没看苏铭,只扫了一眼案上剩下的几片残纸。“抄得挺齐。”他说了一句,脚步没停。

苏铭没应。

散学后人走得快。苏铭收残纸的时候,周从从他身后过来,站了一步远。

“先生手里那册,”周从说,“不是压在族学里的。”

苏铭停手。

“每月底的课业册,要送族老过目。”周从说,“先生取本作式,是拿你的字送上去。”

苏铭没应声。他方才以为先生取本,是替他把一个名分放进族学。现在看,先生是把这册子往族老案头送。不是护他,是把他摆上去。摆上去,有人接不住,也要有人动手。

“你今日这一手,堂上有人看懂了。”周从说,“也有人只记住先生取了你那本。”

“记住哪样都行。”苏铭说,“就怕他们哪样都不记。”

周从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

苏铭把残纸收进袖里,出课室。拐过回廊,身后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你不是说他不吭声吗。”

另一个立时把话截住,衣料摩擦了一声,像是拉了袖子。

苏铭没有回头,走下去。

苏铭回到偏院时,柳氏正坐在门槛上等他。她手里攥着一角浆洗过的旧布,见他进来,先站起来。

“今日管事的来过了。”柳氏说,“说我浆洗的活不用去了,明日起去灶上。月钱减半。”

苏铭脚步一停。“谁传的话。”

“执事房的小厮。”柳氏看他脸色,“你在学里出了事?”

“没出事。”苏铭把袖里的残纸往里收了收,“娘别管,我去问。”

“别去。”柳氏拉住他袖子,“娘在灶上一样干活。你读你的书。”

苏铭没应。他知道执事房听谁的,也知道这一手不是冲浆洗房,是冲他今日在堂上没低头。

他进屋坐了半刻,门外有人敲门。来的是苏彦身边的小厮,说苏彦公子在院外等他,只说两句话。

苏铭出去。苏彦站在墙根,没带旁人。

“今日先生取你本子,你风光了。”苏彦说。

“苏兄有话直说。”

“毁你稿子的人,不是我。”苏彦盯着他,“你要查,别查到不该查的人头上。先生要把册子送族老过目,有些人不会等它送上去。”

“哪些人。”

“你心里有数。”

“我不知道。”苏铭说,“苏兄若知道,不如说明白。我承你这个人情。”

苏彦笑了一声。“你给我什么?”

“我给不了你什么。”苏铭说,“先生已登了名。册子收不收,不在我。”

“你倒是会借先生的势。”

“是先生自己要立规矩。”苏铭看着他,“苏兄今日在堂上一句话没帮,现在来递话,是想让我替你挡哪一边?”

苏彦脸色沉下去。“你娘去灶上,是执事房定的。执事房听谁的,你比我清楚。”他说完走了。

苏铭回屋。柳氏问是谁。他说一个同窗。柳氏没再问,只把桌上那碗凉了的粥往他面前推。苏铭没喝。

他把残纸一张张铺开,又从箱底翻出几页旧稿,当时被撕时夹在书里的散页,没被浸透,边上还留着折记。他数了一遍,残纸十二片,散页三页,共十五件。

他坐到案前,在一条窄纸上写下:“原札记三十七则,毁于初九,残纸散页十五件附后。苏铭。”写完压平,收进袖中。

明日早课,他要把这十五件一并呈给先生,请先生并案入册。先生若不接,他就当着全堂把纸料墨色再说一遍。先生若接,族老看到的就不只是一本范本,还有一本底账。

天没亮他就到了课室。先生案上那本课业册不见了。

执事站在门口,见了他,皮笑肉不笑:“先生一早被族老叫去问话。苏公子来得早,回去等吧。”

苏铭往案下看。那个公用书匣开着,匣底空的。

身后有人低声说:“册子昨晚就送进内院了。”

苏铭回头。说话的是个粗使小厮,脸生得很。小厮说完就走,穿过廊下,拐进内院那道角门,没再回头。

苏铭捏着袖中那十五件残纸,站了一会儿。他没有走。

他转身往族老院的方向去。走出两步,周从从侧边拦过来,低声说:“你现在去,正好撞上他们递话。”

“那我就站在院外等先生出来。”苏铭说。

周从看了他一眼,没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