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门槛(1 / 2)寒门庶子,连中六元首页

偏院更鼓敲到第五下,苏铭把袖口翻了两道,里头塞好一支旧笔、三张饼,还有那份抄得边角起毛的房支名录。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氏坐在灶前,没点灯,手里那方绣布攥得起了褶。他什么也没说,把门带上,顺着墙根往族学走。

族学的门槛比苏府偏门高出一截。他头一回踩上去,天还没亮透,院里已经站了十来个子弟,有人穿新裁的青布直裰,身边跟着书童。

正厅里,陆掌事站在案后翻一本名册,翻到一半,把册子按住,抬眼。

“苏铭?”

“学生在。”

“名册上没你的座。”

十几双眼睛一齐转过来。

苏铭站住,没往前一步:“族老发下的入学帖子上,有我的名字。”

“帖子是帖子,座次是座次。”陆掌事把名册合上,往案角一推,“名册要再报到族中议一次,你先等着。”

“学生站在哪里等。”

“就这儿。”陆掌事抬下巴点了点厅柱底下,“别挡路。”

苏铭退到柱边站定。厅里的人陆续说着话,有几个凑在一处低声说笑,笑到一半回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

他站了将近一炷香。陆掌事进出了两趟,没再看他。

等人散得差不多,苏铭才往角落里走。最末一张空案,案上摆着一方砚、一锭墨、一支新笔。他伸手捏那支笔,笔毫一碰就散,指尖沾了层浮灰;拿起墨锭,边上裂着一道口子,底下是掏空的。

他把东西放回原处,没出声。

斜对面坐着一个人,眼睛一直看着他。是苏焕。

“苏铭。”苏焕的声音不大,能传满半个厅,“偏院的人使不惯族学的墨?”

苏铭从袖口把旧笔抽出来,搁在砚边,倒了点水,把那锭裂墨慢慢磨开。

“用得惯。”他说,“我自个带了一支,省得再去问掌事讨。”

苏焕脸上的笑收了一半:“你倒沉得住气。”

“先生说今日开讲《春秋》。”苏铭把笔尖在砚沿上舔了两下,“苏兄,讲到哪一卷了?”

苏焕被这一问堵住,停了一下才答:“隐公三年。”

“多谢。”

墨磨开,苏铭就着案上的旧纸往下抄。抄的是房支,男丁那一栏他背过大半,剩的是各家的姻亲。他一笔一笔描,指节上那几道冻疮疤染黑了一小块。

有个子弟从案边过,低头瞥了一眼纸面,嗤了一声:“抄名录也算读书。”

苏铭没抬头,把纸翻过来,接着抄。

苏焕又开口,这回声音压得更低:“你那首诗,抄本这两天都传到西城去了。人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苏铭笔尖没停,也没接这一句。

日头爬上墙头,陆掌事回到案后,敲了两下案沿,厅里静下来。

“三月十八,族学岁考。”他扫了一圈,“三等以上的,廪膳月例照发,另加冬炭两篓。名次贴在照壁上,族中长辈要过目。”

底下有人低声议论。

“前五名另有说法。”陆掌事顿了顿,“往后族中议事,前五名能在祠堂里站着听。”

苏铭把笔搁下,把这一句听完了。

散讲之后,他没急着走,走到案前去。

“学生想问岁考的细目。”

陆掌事看了他一眼:“问。”

“三等以上发廪膳,前五名能进祠堂,还有别的么。”

“前五名的月钱照上等发。”陆掌事翻过一页册子,“你在偏院的月例是多少,自己心里有数。”

这话不重,落下来却是实的。

“学生知道了。”苏铭说。

他转身往回走,苏安正抱着一摞册子从外头进来,搁在窗边长案上,磨墨铺纸,坐下来抄。

苏铭走过去,站在案侧。

“苏安兄。”

苏安抬眼:“做什么。”

“先生要我背房支,我这段日子一直在抄。”苏铭指了指那摞册子,“你这册子,抄的是哪本。”

“男丁那册。”苏安蘸了墨,“族学每日抄一遍,掌事要核对,怕错了名。”

“我替你抄半卷。”苏铭说,“先生考我房支,我抄名录就当练手,这活我来做,你去歇着。”

苏安的笔停住了。他看了苏铭一会儿,眼里那点懒散沉了下去。

“你图什么。”

“先生要考姻亲。”苏铭把话说得很平,“男丁册子上没有姻亲,女眷那一册上有。”

苏安没有立刻接,先往门口看了一眼。厅里已经没剩几个人。

“族中女眷的名册,往年不外借。”他把声音压低,“我给你行这个方便,你拿什么还。”

“你缺什么。”

苏安笑了一下,把册子往案角推了推,空出半张案面:“三月十八岁考,掌事要按名册点人。抄名录这活,我一天得坐两个时辰。你替我抄男丁那册,抄够十日,女眷那册我替你取出来。”

“十日。”

“十日。”苏安把笔递过来,“抄得慢是你吃亏,抄错了也算你的。”

苏铭接了笔坐下,翻到第一页,一行一行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