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族老闻诗(1 / 2)寒门庶子,连中六元首页

“铭少爷,老太爷跟前的人来了,在前厅等着见您。”

来传话的是前院小厮,说完就低头看鞋。他身后立着个穿青布直裰的中年人,袖口绣着族里纹样。苏铭端着碗没起身:“昨日不是已经来过一趟?”

“昨日只问话。”中年人自己开口,“今日老太爷吩咐,要见人。小人姓钟,在老太爷跟前跑腿。”

柳氏从灶房出来,听清“老太爷”三个字,先看儿子一眼,才低声道:“钟管事,他前几日跪过一回,膝盖上还带着伤。”

钟管事看她一眼,倒没端架子。“老太爷问的是诗,不是人。”

苏铭搁下碗,拍了拍柳氏手背。“娘,灶上别添柴了。我去一趟。”柳氏追了两步,把一件旧外衫塞进他手里。领口洗得发白。

前厅里坐着三个人。苏秉衡坐上首,茶盏没动。崔氏坐在侧边,沉香珠子转得很慢。苏弘靠在椅子上,见苏铭进来,把话头收了回去。

“人到了。”苏秉衡开口,“钟管事,有什么话,当面问。”

钟管事站着回话:“老太爷昨夜得了一份抄本,是文会诗墙上那首。今早茶楼里已经有人唱。老太爷想问,那首诗,是不是苏家偏院这位写的。”

崔氏手里的珠子停了半拍,随即又转起来。苏弘先笑了一声:“偏院庶子,连族学都没进过,笔墨要从针线钱里省,哪里写得出那样的诗。多半是哪里听来,背了两句。”

钟管事没接他的话,只看苏铭。“有底稿么?”

“没有。”

“那便说不清。”

“我写一遍,您对。”

前厅书案上原没给庶子备纸笔,钟管事自己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崔氏道:“钟管事,这孩子前几日私赴文会,未报家门,本就该受家教。如今当众写出来,倒像是苏家认了他这一桩。”

“太太的意思,小人听得懂。稿子是小人带回去的,怎么定,老太爷自有话。”

苏铭没插嘴,提笔。第一句落下去,苏秉衡端茶的手顿住,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他身后。苏铭不抬头,一句一句往下写。写到收尾,钟管事把抄本摊开,两下一对,眉头松开。

“一字不差。”

苏弘脸上的笑收住了。崔氏仍在捻珠子,语气却慢下来:“稿子既对得上,自当呈给老太爷。只是往后怎么进、怎么记名,还得请老太爷示下。”

钟管事把素笺折好收进袖中。“那便有劳太太。三日内,小人再来。”

钟管事一走,苏秉衡才把那盏凉茶端起来,看了苏铭一眼。“往后进族学,少说话。听你母亲安排。”

苏铭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正院传他,是在傍晚。苏铭进去时,崔氏刚让人撤了茶。苏弘坐在她下首,手里捏着一枚书签。

“老太爷那边回话了。”崔氏道,“他读了诗稿,只说了两个字,震动。他差人来,要你去族学,当面问话。”

苏铭抬眼。这一遭来得比他想得快。

“你是苏家的儿子,老太爷点了你的名,我这个做嫡母的不好拦。”崔氏一颗一颗捻着珠串,“可族学有族学的规矩。进去念书,要长辈举荐,要记名在册。你父亲明日去回话,举荐你的,落在嫡房名下。”

苏弘接口:“二弟放心,明日我同你一道去。族学里各家子弟都有,我带着你,没人敢慢待。”

苏铭把这两句在心里过了一遍,应下。

“还有一桩。”崔氏道,“偏院往后的账,照旧例走。衣裳、笔墨,不必另添。族学里往来的是各家子弟,你素净些,是本分。”

“我明白。”

“明白就好。”崔氏这才笑了一下,“进学是好事。你年纪小,功劳往哪儿算,未必想得清。往后长辈替你想。”

苏铭道:“是。”

崔氏又道:“文会那日的事,你写一份呈词,把行止写清楚,先送正院。我看过,再连诗稿一道送族学。免得外面的闲话先传到老太爷耳朵里,倒成了苏家管教不严。”

“呈词里,我混进偏席那一段,写不写?”

“写。你既然走了那道门,就写明白。老太爷看的是诗,不是你从哪道门进去的。”

“那嫡兄当众点我作诗那一节,也写?”

崔氏手里的珠子停了。停得很短,随即又动起来。“写。都是苏家子弟,谁先谁后,不必分得太清。”

苏铭应下。他转身要走,崔氏在身后补了一句:“跪祠堂的事,先记着。”

他停步,回头。“太太说笑了。”他说,“记着好。”

崔氏捻珠的手又停了一下。“出去吧。”

苏铭走到廊下,没回头。方才那些话,他一句一句都收了。嫡母不收罚令,也不放他,用的是另一条路:把他算作嫡房举荐的人情。等他在族学里站住,功劳要分一半记在崔氏名下。诗稿走哪条路、呈词怎么写,也全由正院先过一遍。

他往偏院走。苏婉正坐在廊下借天光做针线。见了他,先把手里的活收起来。“太太的人刚走,吩咐我明日起去正院,替太太绣几件活。绣完了再看。”

“绣什么?”

“没说。”苏婉低头把丝线绕好,“只说是太太的东西,讲究,去了就知道。”

苏铭在门槛上坐下,想起崔氏那副笑脸。柳氏端了碗热水出来,问他前厅的事,他挑着说了几句。柳氏只听懂一样:“你要进族学了?”

“老太爷要见,还不算进。”

“那也得备一身干净衣裳。”柳氏说完就后悔,“我明日把你那件领子再改一改。”

苏铭没拦她。天已经黑了,他去灶房推火。前院又来了个小厮,站在院门口喊:“铭少爷,族学那边传话,让您明日辰时到。”

苏铭应了一声,把柴往灶膛里送。小厮还没走,又补了一句:“今日午后,府城学政衙门的人到了醉月楼,把诗墙上那份抄本要了去,还问了作者是谁。”

灶膛里的火噼地响了一声。苏铭停住,抬头。“谁说的?”

“钟管事走前跟老爷说的,小人在廊下听见的。”